沈修寒大喜,渾身肌肉戰慄著,猛地向上提竿!
這一次,幾乎再沒有傳來像樣的反抗。
「嘩啦啦!」
水花四濺中,一條翻著白肚皮的碩大魚影被拖出水面。
那魚足有成年人手臂長,兩隻拳頭拼在一起那般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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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與銀紋魚大相逕庭。
脊背上並非生著條紋,而是一整片猶如水銀瀉地般、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純銀之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魚吻前端,竟生著一根約莫手掌長短、尖銳無比的骨刺!
「終於拿下了…」
沈修寒長舒一口氣,正要把這寶魚拖上冰面。
這時,異變陡生!
看似力竭的銀背魚,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水面彈射而起!
魚吻上鋒利的尖刺,宛如離弦之箭,朝沈修寒臉上扎來!
「臥槽!」
沈修寒頭皮一炸,瞬息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太近了!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閃,全憑本能,下意識將手中的竹竿橫在身前一擋!
「咔嚓!」
一聲脆響,竹竿被骨刺從中撞斷!
一股沛然巨力順著斷竿砸在他胸口,沈修寒腳下一滑,重重仰面摔倒在冰面上。
「刺啦!」
耳畔傳來冰面破開的脆響。
手掌長的尖刺,貼著沈修寒的側臉,齊根釘入他耳側不到兩寸的冰層里!
若非竹竿擋了一下,導致偏了準頭。
銀背魚臨死反撲的一擊,此刻已洞穿他的頭顱!
沈修寒驚出一身冷汗,心臟狂跳如鼓。
還未等他從死裡逃生的驚懼中喘過氣來。
半截身子釘在冰面上的銀背魚開始瘋狂掙扎,粗壯有力的魚尾在半空中左右亂甩。
「啪、啪!」
可憐的沈修寒到底沒能躲過這凶物的報復,被結結實實抽了兩個大嘴巴子,火辣辣地疼。
「你這畜生!」
沈修寒勃然大怒!
連滾帶爬地從冰面上撲到冰洞前,也顧不上寒冷,雙手鞠起一捧帶著冰碴的湖水,朝著還在撲騰的銀背魚身上潑去。
嚴寒在此刻展現了威力。
霎時間,冰水凝結。
這條狡猾兇悍的銀背魚,頃刻間被凍成一尊冰雕!
…
做完這些,沈修寒大口喘著粗氣,一屁股癱坐在冰面上。
腎上腺素褪去,徹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湧來。
生死一線間渾然不覺,此刻才發現手腳凍得麻木,渾身止不住地打顫。
沈修寒不敢多待,稍稍緩了口氣,便掙扎著起身。
將深扎在冰層里的銀背魚用力拔了出來,擱在一旁。
旋即低頭,看向那斷成兩截的竹竿,無奈苦笑。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沈三槐老實木訥的模樣。
這根竹竿正是他生前親手一點點削制、打磨出來的。
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親手做的魚竿竟救了兒子一命,定然也是萬分欣慰吧。
「不過…也是時候換根竿子了。」沈修寒暗自盤算。
手裡這根斷竿,湊合著釣一釣凡類河鮮倒是無妨。
可倘若再遇上銀背魚這等兇悍寶魚,絕無可能抗衡。
等等!
沈修寒忽然想到。
銀背魚被自己抓走,底下的銀紋魚必然受驚,若不抓緊時間釣上幾條,只怕很快就會散去,再難尋蹤跡。
趕緊掛上粟米,順著冰洞再次拋下。
可惜,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沈修寒反應已足夠快,但那群銀紋魚也已無心搶食。
連拋了幾次鉤,只釣上來三條四紋的銀紋魚,水面便徹底死寂下去,再無魚口。
至於先前被扔回去的那條五紋魚,早不知竄到何處去了。
「罷了,不能太貪心,這條寶魚便是最大的收穫了。」
沈修寒嘆了口氣,果斷收竿。
轉頭看向地上銀背魚,略一思忖,並未將其塞進魚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麻顯陽既已布下眼線。
自己這麼大喇喇背著寶魚招搖過市,怕是十死無生。
所以,寶魚不能帶進城!
沈修寒心念微動,計上心來。
他攏了冰洞邊的碎浮冰,盡數收集到冰面上,將銀背魚嚴嚴實實地包在碎冰碴之中。
接著又鞠起幾捧刺骨的湖水,一遍遍潑在上面。
湖水迅速凝結。
不過片刻功夫,銀背魚便被凍成了一隻巨大的冰坨子。
接著,沈修寒小心將其藏進茂密的蘆葦盪深處。
蓋上積雪,完美融入雪色,任誰也看不出裡頭是何物。
做完這些,他目光一動。
視網膜上,代表著寶魚的淡金色光點,依然靜靜閃爍。
「定位還在,那就不怕丟了。」沈修寒放鬆下來。
把三條新釣的銀紋魚塞進破竹簍,抓起斷竿,迎著風雪大步朝長雲縣城的方向趕去。
…
長雲縣,內城。
城牆巍峨,青磚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雪。
城門洞開,人流往來。
挑擔的貨郎,挎籃的婦人,也有腰懸刀劍的武人行色匆匆。
「糖葫蘆,誒,糖葫蘆嘍…」
「香茶!來喝香茶嘞!兩文一壺的香茶…」
「包咂、剛出鍋的包咂!熱氣騰騰的包咂…」
沈修寒踏進內城門,不緊不慢地走著,沒走幾步,他忽地向左側茶館瞥了一眼。
靠窗處,兩個身穿金龍幫褐袍的漢子相對而坐。
一個偏瘦,顴骨高聳。
另一個虎背熊腰,大冷天竟敞著衣襟。
兩人狀似閒聊飲茗,但沈修寒敏銳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盯著自己。
麻顯陽的人!
『幸好我多想了一步,沒有將銀背魚帶進城,否則…』
沈修寒目不斜視,面色如常,腳下不停朝城內走去。
看他走遠,那瘦些的男子擱下茶碗,一抹嘴道:
「沒有寶魚氣息。」
「嗯,是些凡類河鮮。」
「我去跟著他,你在此地守著,看那小子是否把東西交給旁人帶進來。」
「我省得。」
沈修寒不急不緩走到街邊,向一個賣凍梨的小販拱了拱手,打聽了通背武館的方位。
隨後背著魚簍,徑直朝南市巷子走去,好似渾然未覺身後遠遠墜著個人。
不多時,眼前便現出一座氣派的門樓。
朱漆大門,銅釘鋥亮。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通背武館」。
筆力遒勁,透出一股凌厲之氣。
而在他踏上石階後,身後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沒多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修寒迅速回頭瞥了一眼,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瘦削的背影,一閃便拐進了側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