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牌上的靈魂印記幾乎是同一瞬間碎掉的。
迷失林高塔內部，那個負責盯監控法陣的學徒剛把茶杯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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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綠光屏上13枚葉片整整齊齊亮著，他還沒來得及喝，其中1枚忽然從葉尖開始泛黃。
緊接著第2枚、第3枚，顏色轉黑，葉片捲曲，最後全部枯萎。
13枚。
學徒手裡的茶杯翻了下去。
13個一級巫師一起死了。
放在血骨塔這種三環學院裡也算割掉一整塊肉。
消息逐層報上去，只用了不到3分鐘。
迷失林的回應比誰都快。
一道加急傳令順著地底樹根網絡傳到方圓幾萬公里內每一個據點。
30名一級巫師當場集結。
帶隊的二級巫師身材枯瘦，手指像老樹根一樣長，從傳送陣里走出來時，地面都往下陷了半寸。
這是白巫師學院的老本行。
30個一級配1個二級，周圍還有幾百名學徒在外圍鋪偵測陣。
這種規模丟進一般的帝國里，半天就能把整個帝國滅得乾乾淨淨。
可惜他們追的是伊森。
第1批人衝到蜂場時，那裡已經徹底死透了。
伊森早就不見了。
地上連個完整的腳印都沒留下。
30名一級巫師把方圓百里翻了個底朝天，偵測陣、靈魂波紋、土地翻動痕跡，能用的全用上了。
伊森的氣息一直斷斷續續，像條蛇貼著地面遊了幾十米，最後消失在一條干河床上。
接下來幾天，迷失林的人一直在追。
追一個連影子都摸不著的人。
而伊森呢？
他壓根沒停。
第89處、第90處、第91處，資源點一個接一個從迷失林的勢力圖上被抹去。
今天南邊一座藥圃被連根拔了，明天北邊一處礦坑整個塌了進去。
動手沒有規律，連先後順序都挑不出邏輯。
像是閉著眼往地上撒釘子，落在哪就釘到哪。
迷失林的人跟著一個個被毀的點跑，跑得再快也永遠慢一步。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能看見的只剩下燒焦的牆、乾涸的池子，還有幾根沒消散乾淨的藤蔓。
帶隊的二級巫師終於不再追了。
他站在一處剛被毀掉的符文節點前，腳下全是碎裂的晶石。
那是迷失林在荊棘帝國北邊最大的一處偵測中樞，負責方圓3萬公里以內的能量監控，現在整片建築被攔腰絞碎，連地基都被某種粗壯的根須頂翻了。
他低頭看地上。
一道極淺的痕跡從廢墟邊緣延伸出去，沒入遠處的密林。
「這傢伙根本在遛我們。」
他聲音低下去。
旁邊幾個一級巫師不敢接話，但臉上的神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最擅長的陣地戰、大兵團配合，到了這裡全都使不上勁。
對方不跟他們正面碰，不跟他們搶點，甚至連照面都不打。
只在你最難受的地方下手，打完就走，像片影子一樣融進地里。
又過了兩天，追蹤隊在一塊被踩爛的燕麥田邊發現了一小撮木屑。
木屑里封著一絲極淡的精神力，像是故意留在那裡的一樣。
等他們順著一路追下去，才發現那絲精神力七拐八繞，最後繞回了已經被清空過的地方。
「他在耍我們！」
一個一級巫師把木屑摔在地上。
那截木頭滾了兩圈，表面還帶著點濕氣。
棘木同樣臉色難看。
「太快了。」
他說。
快到他根本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埋下的根，什麼時候布下的陷阱，什麼時候又離開了。
伊森從不跟任何一名迷失林的巫師打照面。
他像只蒼蠅一樣在迷失林的勢力版圖上亂飛，見肉就叮，叮完就換，留下上百個爛口子，讓後面的人去猜。
等他們猜出來的時候，他已經飛到下一個地方了。
「血骨塔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木屬性巫師？」
沒有人能回答。
棘木慢慢直起身，眉頭越擰越緊。
30個人分成6隊，每隊之間都保持著策應距離，已經按標準搜索陣型壓上去了。
可這片地界實在太大了，目標又從未停留，每一次布陣都像用漁網去兜風。
「繼續追。」他最後說。
但這句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能聽出那股子無力。
半個月後，伊森站在一處巨大的山谷前。
腳下的砂石被山風捲起來，打在袍角上又滾遠。
谷口兩側的岩壁陡得像刀切出來的，表面布滿了風蝕的孔洞，孔洞深處偶爾有灰白色的煙氣冒出來，混著股說不上來的甜腥味。
谷口修著一條丈量過的石板路，路面壓得極平，嵌在兩側的銅製燈柱每一根都有三人高。
燈柱頂端的晶石散發著冷白色的光，哪怕青天白日也不熄滅，照得整條入谷路亮堂堂的，像怕人看不見這塊地盤的氣派。
這是血怒給的地圖上標了紅的地方。
高危。
裡面是一個依附於迷失林的巫師家族。
沁霜家族。
十個一級巫師，加一個傳說中存在的二級。
地盤不算大，整片山谷連帶周圍幾十萬平方公里的山川林地，足夠讓這個家族當個土皇帝。
只要不惹到迷失林，這一片沒人能動他們。
這家族是祖傳的鍊金生意，各種稀奇古怪的鍊金物品很受迷失林追捧。
實力擺在那兒，又會做人，混得自然滋潤。
今天，伊森盯上了他們。
這半個月，他像條毒蛇一樣在迷失林的勢力版圖裡游來游去，毀了上百處資源點，把對方近百個一級巫師和三個二級遛得團團轉。
那些追兵到現在還在北線幾處廢墟之間繞圈子，被那些故意留下的痕跡牽著鼻子走。
差不多了。
該來點硬的了。
伊森沒隱藏身形。他沿著石板路朝谷口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袍角被風掀起來，露出裡面深青色的衣擺。
谷口橫著兩排尖木柵欄。
柵欄後面站著一排人，穿著統一的暗銅色甲冑，手持長戟，腰後別著短刀。
甲冑擦得發亮，胸口位置刻著這個家族的紋章。
伊森掃了一眼，沒細看。
都是些激過生命種子的人，有幾個氣息凝實，到了大騎士的門檻。
用不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