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合上,伊森沒有回自己的巫師塔。
他沿著來時的路折返,穿過兩條岔道,拐上通往傳送區的石板主路。
「自然大人。」靈骨守衛的魂火亮了幾分,「您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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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帝國的加爾巫師塔。」
光芒吞沒視野。
加爾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大人。」
「嗯,最近幾年有沒有異常?」
加爾把觸腕收得整整齊齊,聲音壓得很低,「沒有,一切安好。荊棘帝國周邊的幾個小國也很安靜。」
伊森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嗯。」
他轉過身,邁出塔門,朝著帝都外的方向走去。
加爾在後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塔門在伊森身後緩緩合上。
伊森沒有停留。他的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被風捲起的葉子,貼著地皮朝荊棘帝國的方向疾掠而去。
十三分鐘後,他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田地。
領民們正在收燕麥。
有人抬頭擦了把汗,往田埂這邊掃了一眼。
伊森放慢了腳步,從他們身後走過。
幾個小孩在田埂邊追野兔,跑得滿頭是汗,誰也沒注意到他。
城堡還是那副樣子。
荊棘藤蔓沿著外牆爬了滿牆,葉片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質感。
伊森在公爵府住了三天。
這三天他哪都沒去,就在城堡里待著。
陪公爵夫人烤麵包,看科林在後院練劍,和里奧公爵在書房裡聊了些帝國邊界的局勢。
母親的手藝還是老樣子,迷迭香放得比誰都狠,咬下去滿嘴都是那股沖鼻子的香氣。
第四天清晨,他誰也沒驚動,從城堡走了出去。
「取消錨點3坐標,重新設立錨點坐標。」
【錨點3坐標已經清除,請選擇新錨點位置。】
「當前坐標。」
【當前坐標已錨定,位置為巫師世界-77區-荊棘帝國-里奧家族領地】
重新設立完錨點後,伊森抬起腳步。
腳步落地的時候,他已經出了領地的範圍。
向北。
一路向北。
風聲在耳邊刮成一片尖嘯,地面上的景物被拉成無數道模糊的色帶。
一天。
整整一天,他沒有停下過一次。
當那片灰褐色的山脈出現在視野盡頭時,伊森放慢了速度。
腳掌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山脈不高,但綿延極廣,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植被,從山腳一直鋪到山腰。
山腰以上光禿禿的,裸露的岩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後又填了回去。
伊森站在山脈邊緣,精神力無聲地朝前鋪開。
蜂場。
就在前面那片山坳里。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白牙。
「呵,迷失林的沁潮蜂場啊,就是你了。」
山坳里,幾千名工人正在蜂箱間來回穿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得發膩的蜜腥味,混著蜂翼震動時那種低沉的嗡鳴,震得人頭皮發麻。
工人們的衣服上沾滿了灰黃色的蜂蠟,手上的皮膚被蜂刺蜇得紅腫潰爛,卻沒人在乎。
或者說,他們沒資格在乎。
畢竟說到底,也不過是些賤民而已。
對於高高在上的貴族和巫師學徒們來說,賤民的命,那叫命嗎?
連命都不叫了,還用在乎嗎?
什麼?
死了?
死了就死了唄。
賤民就像那雜草一樣,要多少有多少。
不夠了,隨時去抓就得了。
蜂場北邊搭著一排低矮的石屋,那是學徒們休息的地方。
此時,十幾個學徒正圍坐在最大那間石屋裡。
長條木桌上擺著幾盤烤肉、一壺蜂蜜酒,還有半筐剛摘下來的野果。
桌邊的人三三兩兩地靠著,有人翹著腿,有人趴在桌上用匕首剔牙,有人端著酒杯慢慢地轉。
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男人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頭頂斜斜長出一根青灰色的樹枝,枝頭還掛著三片捲曲的嫩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樹枝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晃了兩下。
「思林大哥,怎麼學院給咱們分配到這種偏遠地方來了?」一個圓臉學徒放下手裡的果核,語氣里壓著抱怨,「方圓幾千里連個像樣的鎮子都沒有,每天除了蜂還是蜂,我快被這些畜生吵聾了。」
這話一出,桌邊的談笑聲立馬小了幾分。
幾個學徒停下手裡的小動作,眼睛朝主位那邊看過去。
另幾個膽子小的沒有轉頭,但耳朵全豎了起來。
思林把酒杯擱在桌上。
杯底磕在木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沒有直接回答。
先是抬手扶了扶頭頂那根斜生的樹枝,把枝頭上一片被蜂蜜粘住的葉子摘下來,在指間慢慢碾碎。
隨後目光從桌邊一圈人臉上掃過去,最後停在那圓臉學徒身上。
「呵。」他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有些事你們不用關心。知道太多,沒好處。」
圓臉學徒臉上的肉抖了抖,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再問。
桌邊其他人也都低下頭,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像剛才那陣抱怨根本沒發生過。
思林重新端起酒杯,送到嘴邊。
杯沿剛碰到嘴唇,他的動作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
是一根極細的藤蔓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手腕,勒得死死的。
那藤蔓只有小指粗,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細鱗,像某種活物的皮膚。
杯中的蜂蜜酒從傾斜的杯口淌出來,滴在他袍子上,黏黏地往下流。
思林瞳孔驟縮,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他猛地抬頭,嘴巴剛張開,那根藤蔓已經順著他的手臂躥上來,繞過後頸,勒進他張開的嘴裡。
同一瞬間,整間石屋炸開了。
地板、牆壁、天花板,所有縫隙里同時鑽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那十幾個學徒連站都沒來得及站,就被藤蔓纏住了腳踝、手腕、脖頸。
有人伸手去摸腰間的匕首,手指剛碰到刀柄,藤蔓已經裹住他整隻手,往外一擰。
骨骼錯位的聲音在石屋裡響得又脆又密。
思林頭頂那根樹枝瘋狂抖動,三片嫩葉在同一時間炸成碎末。
他掌心亮起一點暗綠色的光,光還沒聚成形,一根藤蔓便從側面抽來,打在他手腕上,將那點光打散了。
他想喊,嘴被藤蔓塞得嚴嚴實實,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從第一根藤蔓出現到所有人倒下,不到三秒。
沒有一個學徒來得及釋放任何戲法。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些藤蔓是從哪裡來的。
到死,他們都不知道是誰就這樣一瞬間殺死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