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舊地。
昔日聖地山門,如今已不復當年鼎盛。
主峰斷裂過半,太玄殿早已封塵,守淵禁區也被天淵道宗接管,真正留下來的,不過是一批不願離開玄天舊名的殘脈修士。
他們守著舊殿、舊碑、舊祖地。
也守著那一點不肯承認失敗的榮光。
今日,玄天舊地卻重新熱鬧起來。
山門外,各宗修士陸續趕到。
有人來自曾經附屬於玄天的宗門。
有人來自後來歸入天淵體系的守淵分支。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還有一些,則是純粹來看九州這場新舊之爭。
畢竟顧長淵飛升之後,九州名義上由天淵道宗鎮守。
可顧長淵不在人間。
真正執掌天淵劍令的,是蘇清漪。
而蘇清漪,曾是玄天聖女。
這個身份,在今日變得格外刺眼。
玄天舊祭台前,三名白髮長老立於高處。
為首之人名叫陸懷真,乃是玄天殘脈如今資歷最老者。
他身後,一道金色仙符懸浮,正不斷向外散發上界氣息。
有弟子看著那仙符,眼中滿是狂熱。
「上界沒有忘記玄天!」
「只要接下恩令,玄天便能重新得到諸天承認!」
「天淵道宗再強,也只是顧長淵私立的宗門,哪裡比得上上界敕封?」
這些話在人群中傳開,讓不少玄天舊人眼神閃爍。
他們不是不知道顧長淵曾救過九州。
可人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那部分真相。
顧長淵救的是九州。
但天淵道宗立起後,玄天聖地沒了。
對於這些舊人而言,這便是最大的痛。
很快,一道清冷劍光自天邊而來。
蘇清漪落在山門前。
她沒有帶太多人。
身後只有三十名天淵執劍修士,以及幾名守淵舊部。
可當她出現的一瞬,原本喧譁的玄天舊地,還是安靜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曾經是玄天最耀眼的聖女。
也知道,如今她手中握著天淵道宗的執劍令。
陸懷真看見她,神色複雜。
「清漪,你終於來了。」
蘇清漪看著祭台上的仙符。
「關閉祭台。」
沒有寒暄。
沒有舊情。
第一句話,便是命令。
陸懷真臉色微沉:「你可知這道仙符來自何處?」
「上界。」
「既然知道,便該明白,這是玄天殘脈重新入諸天名冊的機會。」
蘇清漪道:「用九州界源換?」
陸懷真皺眉:「仙使說過,只是暫借部分界源穩固天門通道,日後上界自有補償。」
此言一出,守淵舊部中有人當場怒笑。
暫借。
補償。
當年玄天拿走顧長淵百年首功時,也說過宗門不會忘。
如今換成上界,連話術都沒變。
蘇清漪聲音更冷:「上界若要補償,讓他們先還九州始魔骨封界之債。」
陸懷真臉色一變。
「放肆!仙使豈容你污衊?」
蘇清漪抬眼:「污衊?」
她取出一卷天淵密錄,抬手展開。
九州缺頁、始魔脊骨、奉白燼仙尊令幾個字,化作光影懸在眾人面前。
不少修士臉色頓時變了。
陸懷真卻咬牙道:「那只是顧長淵從諸天帶回的說法,誰能證明真假?」
人群中,一名中年修士忽然踏出。
他是玄天殘脈如今的執事之一,名叫周珩。
也是暗中接引上界最積極的人。
周珩看著蘇清漪,冷笑道:「蘇清漪,你口口聲聲九州,可你憑什麼代表九州?」
「憑你曾經是玄天聖女?」
「還是憑你如今投了天淵?」
他這句話極毒。
一下就戳中了很多人心中的微妙懷疑。
蘇清漪來自玄天。
又執掌天淵。
她到底代表誰?
周珩繼續道:「顧長淵不在人間,裴烈、牧無塵也隨他飛升。如今你不過是一個留守之人,誰給你的資格處置玄天殘脈?」
陸懷真沒有阻止。
顯然,這也是他想問的。
眾目睽睽之下,蘇清漪緩緩抬手,握住劍柄。
她沒有解釋自己與玄天的過去。
也沒有解釋自己與顧長淵的關係。
她只看著周珩。
「你問我憑什麼?」
劍鋒出鞘。
寒光映亮舊山門。
「憑今日九州天門被逆開。」
「憑你們接了上界仙符。」
「憑我手裡這把劍,還能斬叛界之人。」
周珩臉色微變,隨即厲聲道:「你敢!」
蘇清漪一步踏出。
「試試。」
人群里的目光越來越亂。有人羞愧,有人憤怒,也有人仍舊盯著那枚仙符,像盯著最後一根能讓舊玄天重新站起來的稻草。可蘇清漪很清楚,靠別人施捨站起來的宗門,遲早還會再次跪下。
陸懷真看著蘇清漪,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惱怒。
在他心中,蘇清漪曾是玄天最驕傲的弟子。哪怕後來玄天敗落,哪怕顧長淵立了天淵道宗,他依舊覺得蘇清漪身上該有玄天的影子。
可現在,她站在玄天舊地前,第一句話便是關閉祭台。
這讓陸懷真有種被自己人背棄的屈辱。
他卻忘了,當初真正被背棄的人,從來不是玄天。
人群之外,一些年輕弟子小聲議論。他們大多沒有經歷斷宗契那一日,只從長輩口中聽過玄天如何從九州第一聖地跌落。
在他們心裡,顧長淵是壓在玄天頭頂的陰影,天淵道宗是搶走舊榮耀的新山門。
所以上界仙符落下時,他們才會激動。
他們以為那是翻身。
卻不知道,那枚仙符從一開始就不是給玄天的賞賜,而是給九州套上的鉤子。
這些舊怨舊名擠在一起,才讓今日這座舊山門顯得格外沉重。可沉重不是犯錯的理由,更不是開門迎敵的理由。
蘇清漪也看見了那些年輕弟子的眼神。
她沒有恨他們。
這些人沒有經歷顧長淵鎮淵百年,也沒有看見十三道求援令石沉大海。他們生在玄天敗落之後,聽到最多的,是長輩們如何嘆息玄天不該沒落,如何懷念昔日諸宗來朝。
所以他們渴望復位。
渴望有人從天門之後伸手,說玄天還有價值。
可蘇清漪知道,若這種價值需要九州界源來換,那便不是復興。
是把當年的錯,換一種說法重新做一遍。
蘇清漪看著他們,心裡沒有半分動搖。她今日來,不是與玄天殘脈爭一塊舊牌匾,也不是替天淵奪名。她只問一件事:誰要開門,誰就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