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又如何。
這五個字落下時,天門渡外的風都像停了一瞬。
天門司眾人目瞪口呆。
白燼宮隨行修士更是臉色鐵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諸天之中,誰敢這樣說仙尊?
哪怕是鎮獄司大司命,哪怕是天律司首座,面對三大仙尊,也要保留幾分敬意。
可顧長淵一個剛飛升沒多久的下界修士,竟當著白燼使者的面,問仙尊又如何。
洛無塵靜靜看著顧長淵。
許久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愧是能從殘界殺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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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確實硬。」
他抬起右手。
白金仙光在指尖凝聚,像一朵乾淨到沒有半點雜質的火。
「不過有些話,說出口前要有資格。」
「我今日不殺你。」
「只是讓你明白,仙尊之下,所謂鎮淵之功,不過是井底之蛙的驕傲。」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點。
白金仙光瞬間貫穿虛空,直落顧長淵眉心。
這一擊沒有殺意。
卻有壓服之意。
洛無塵要當著黑旗所有人的面,讓顧長淵跪下。
只要顧長淵一跪,黑旗剛立起的人心,就會裂開。
玄黃遺民會明白,顧長淵也抗不過仙尊。
劍燼殘修會重新低頭。
那些下界飛升者會再次記起,諸天的天,仍在上面。
這一招很狠。
也很聰明。
所以裴烈第一時間便要衝上去。
但顧長淵比他更快。
他沒有躲。
只是抬手。
鎮淵碑虛影從掌心浮現。
白金仙光撞在碑影上,發出一聲清脆震鳴。
鐺!
仙光碎開。
鎮淵碑紋絲不動。
洛無塵眼神微凝。
他知道顧長淵能鎮始魔肋骨,卻沒想到鎮淵碑連白燼仙光都能擋。
「有點意思。」
洛無塵再次抬手。
這一次,白金仙光不再是一縷,而是化作一輪小太陽般的光印。
光印之中,有焚魔古紋流轉。
白燼宮隨行修士眼中露出狂熱。
「白燼淨世印!」
這是白燼仙尊傳下的法。
雖只是使者施展的簡化版,也足以鎮壓尋常天象境。
而顧長淵如今表面境界,不過登天巔峰。
洛無塵這一擊,仍沒有殺意。
可一旦落下,顧長淵不跪,也要重傷。
黑旗之後,許多人臉色發白。
他們不是怕死。
是怕剛剛看見的光,又被上界一掌按滅。
顧長淵感受到那些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他們現在不需要安慰。
需要一個結果。
「白燼淨世?」
顧長淵抬眼,看著那輪落下的光印。
「淨的是魔。」
「還是帳?」
下一刻,他掌心鎮淵碑驟然沉入地面。
轟!
整個天門渡外大地一震。
玄黃廢界殘留的始魔肋骨封印之力,被鎮淵碑牽引出一縷。
那是顧長淵剛剛鎮過的骨煞余息。
黑紅煞氣並不強。
可它一出現,白燼淨世印中的古紋竟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扭曲。
牧無塵眼睛驟亮。
「道主在驗法!」
澹臺鏡立刻明白過來。
顧長淵不是單純擋招。
他在用始魔骨煞驗證白燼法門。
若白燼淨世印真是純粹鎮魔之法,面對始魔骨煞,應當直接焚滅。
可現在,它扭曲了。
說明這門法與始魔封骨陣之間,有同源牽連。
洛無塵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終於變了。
「你敢!」
他猛地收力,想撤回光印。
可晚了。
顧長淵抬手,五指扣住鎮淵碑虛影。
「既然來了,就留點證據。」
鎮淵碑轟然上升。
碑面壓著始魔骨煞,狠狠撞入白燼淨世印之中。
咔嚓!
白金光印當場裂開。
裡面有一枚極淡的封骨陣紋,被鎮淵碑硬生生逼了出來。
澹臺鏡眼神劇震。
「白燼淨世印里,有封骨陣紋!」
這句話響起,黑旗營地徹底沸騰。
洛無塵臉色陰沉如水。
他本是來收回證據的。
結果一招試探,反而被顧長淵逼出了新的證據。
白燼宮隨行修士也慌了。
「洛使!」
洛無塵抬手,強行散去殘印。
可鎮淵碑已經壓來。
他不得不後退半步。
只是半步。
卻讓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白燼仙尊座下使者,被顧長淵逼退了。
裴烈大笑:「仙尊使者,也會退啊!」
黑旗之後,玄黃遺民、九州飛升者、劍燼殘修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不是盲目狂熱。
而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所謂仙尊之威,也不是不可觸碰。
洛無塵袖中手指微顫。
方才那一撞,他受傷了。
不重。
卻極其難堪。
他死死盯著顧長淵,聲音冷得像冰。
「顧長淵,你會後悔的。」
顧長淵道:「後悔什麼?」
洛無塵一字一句道:「後悔看見真相。」
顧長淵看著他。
「那你可以回去告訴白燼。」
「我這個人。」
「不怕真相。」
洛無塵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踏上仙舟。
白金仙舟破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門渡外。
可他退走時留下的那枚封骨陣紋拓印,已經被牧無塵收入陣盤。
顧長淵轉身,看向秦照。
「準備一下。」
顧長淵之所以敢這樣做,並不是一時意氣。
從洛無塵踏入黑旗營地那一刻起,他便發現了不對。
白燼仙光太乾淨。
乾淨得不像鎮魔之法。
真正與魔淵廝殺過的人都知道,鎮魔之法不可能沒有痕跡。
它會被魔煞磨損,會被污染反噬,會留下不規則的傷口。
可洛無塵身上的白燼仙光,像一層被擦得過分明亮的金漆。
越是明亮,越像在遮什麼。
所以顧長淵等他出手。
等他動用白燼宮真正的傳承。
這一等,便等到了白燼淨世印。
而鎮淵碑接觸淨世印的第一瞬,顧長淵體內九州舊傷便有了反應。
那不是排斥。
是熟悉。
熟悉得像九州魔淵深處那些封骨陣紋。
於是顧長淵沒有選擇強行打碎,而是引出玄黃肋骨殘息,逼淨世印自己露出裡層結構。
這個過程極險。
若洛無塵真是天君境,他根本沒有機會。
可洛無塵只是使者。
他借的是白燼名頭,修的是白燼法,卻沒有真正鎮過始魔骨。
所以他看不懂顧長淵的意圖。
等他看懂時,證據已經被逼出來了。
牧無塵激動得手指都在抖。
這枚封骨陣紋,比殘碑更直接。
它來自白燼宮當代傳承。
舊帳,連到現在了。
圍觀的天門司修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剛才還以為洛無塵出手,顧長淵必然低頭。
可現在,低頭的不是顧長淵。
是白燼宮使者退了半步。
半步很短。
可對那些被諸天壓了太久的人來說,已經足夠看見縫隙。
「下一站,劍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