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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守淵卷宗

  「顧長淵心性偏激。」

  「是他自己,不滿宗門安排,主動叛離玄天。」

  太玄掌教這幾句話說出口時,山門前的風,仿佛都靜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說得有多高明。

  而是因為太直白,也太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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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血到,連玄天自己人聽著,心裡都微微發寒。

  後方不少長老臉色當場變了。

  尤其是守淵一脈那些人,更是幾乎當場就要壓不住情緒。

  他們原以為,太玄掌教就算要保臉,頂多也只是含糊帶過,或者將責任模糊成「顧長淵與宗門理念不合」。

  可誰也沒想到,他竟會在仙盟副使面前,直接把鍋甩到顧長淵身上。

  這已不是遮醜。

  而是反咬。

  玄冥真人站在一側,臉色灰敗,眼神卻微微一沉。

  顯然,連他都沒想到太玄掌教會說得這麼狠。

  可下一刻,他終究沒有出聲。

  因為他很清楚,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主峰若不趕緊捏住一個能穩住局面的說法,後面只會更被動。

  而掌教這一套說辭,雖難聽,卻的確是玄天眼下最能保臉的說辭。

  所以,他沉默了。

  林昭也沉默了。

  甚至在聽見「主動叛離玄天」這幾個字時,他心裡還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的僥倖。

  因為只要太玄掌教能把這口鍋甩到顧長淵頭上,那主峰與自己,至少就還能繼續有一層「被動受害」的皮。

  可山門前那位仙盟副使,聽完之後,卻連眼神都沒有動一下。

  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拙劣、甚至連拆穿都嫌浪費時間的藉口。

  太玄掌教卻已繼續往下說。

  「玄天聖地這些年待他不薄,守淵首座之位也一直由他執掌。」

  「可他性情本就偏執,近年更因修為停滯、魔煞纏身,心態漸有失衡。」

  「此次聖地內部做出一些安排,他心中不滿,當眾斷宗,棄淵口不顧而去。」

  「至於眼下淵口異動,不過是巧合疊加,外層裂縫本就常有波動,不能因他離去,便將一切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這番話,邏輯乍聽之下竟還真像有幾分樣子。

  把顧長淵寫成一個功勞是有,但心性出了問題的人。

  又把玄天寫成一個雖有安排,卻並未薄待,是顧長淵自己氣量太窄,最終叛宗離去。

  順手,再把如今魔淵崩局說成是「巧合疊加」,儘量切斷顧長淵離去與淵口崩裂之間的直接因果。

  這套說辭,確實是為保玄天臉面,現下最完整的一套版本。

  可問題在於——

  山門前這位副使,不是普通弟子,也不是附屬宗門那種只會聽表面話術的人。

  他是仙盟鎮魔司的人。

  這些年,他手裡接過的淵口、禁地、外層魔潮,比玄天很多長老見過的都多。

  所以太玄掌教這番話說完後,他不但沒有被說服,反而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巧合?」

  他緩緩重複了一遍。

  「顧長淵一走,你們外層裂縫就起波。」

  「顧長淵一走,雲鐵礦脈就被魔物摸進去。」

  「顧長淵一走,連守淵古碑都裂了一角。」

  「你現在告訴本使,這都是巧合?」

  他說話不快。

  可每一個字,都像在往太玄掌教的臉上釘釘子。

  太玄掌教眼神微冷,正要再開口。

  可那副使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

  「你說顧長淵會在大敵當前棄淵口而去?」

  他這一次,語氣里終於多了幾分毫不遮掩的譏意。

  「若他真是這種人,仙盟這些年就不會默認由他鎮守玄天淵口。」

  「鎮魔司也不會在每次外層大檢時,把玄天這邊列為『顧長淵坐鎮,可暫緩外援』。」

  「太玄掌教,你這套說辭,哄哄自家弟子還行。」

  「拿來哄本使——」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刀。

  「你是在當本使沒見過淵口,還是當本使沒聽過顧長淵這個名字?」

  山門前,一片死寂。

  後方許多玄天弟子,都是第一次聽見「仙盟每次外層大檢都會默認顧長淵坐鎮」的話,一時臉色齊變。

  因為這意味著,外界比他們想的還要更清楚顧長淵的重要。

  不是模糊知道。

  而是明確知道。

  明確到,仙盟鎮魔司都默認——

  只要顧長淵在,玄天這邊的淵口便能先放一放。

  這是何等分量?

  而主峰,竟還一直在用「顧長淵不適合台前」這種話來壓他。

  想到這裡,不少人心頭都開始發寒。

  玄天守淵一脈那幾位長老,更是眼睛都紅了。

  因為他們終於看見,主峰嘴裡那個一直被輕描淡寫壓在「守暗處」的顧長淵,在真正懂行的人眼裡,分量到底有多重。

  而林昭站在後方,只覺得胸口發悶。

  仙盟副使越是這樣一句句把顧長淵抬出來,他便越像個站在旁邊、多餘到刺眼的笑話。

  昨天是魔王問「顧長淵呢」。

  今天是仙盟副使落地第一句,還是「顧長淵呢」。

  顧長淵明明已經走了。

  可為何越是這種時候,所有人就越要記起他?

  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站到了聖子之位上,最後所有人的目光,卻還是繞不開那個早就不在玄天的人?

  林昭掌心一點點收緊,指甲幾乎要刺進肉里。

  而另一邊,蘇清漪站在山門外側廊下,指節同樣一點點泛白。

  不是因為仙盟副使說得有多狠。

  而是因為她終於看清,太玄掌教為了保玄天這張臉,究竟能冷到什麼地步。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顧長淵主動叛離」。

  可那人明明,是被整個主峰親手逼走的。

  想到這裡,蘇清漪袖中的手不由緩緩收緊,指尖都隱隱發白。

  而山門前,那副使顯然已不準備再聽太玄掌教繼續編下去了。

  他冷冷掃過眾人,最後只落下一句。

  「本使要看玄天近百年守淵卷宗。」

  此言一出,太玄掌教的臉色,終於真正變了。

  因為卷宗,是不能看的。

  至少,不能讓仙盟這樣看。

  一旦近百年核心守淵卷宗全翻出來,那顧長淵這些年究竟守了什麼、林昭那些「首功」到底有多少水分、主峰又是如何一步步將人按在暗處替宗門吃苦——

  就全都圓不住了。

  可副使已開口。

  他若拒絕,等於明擺著告訴對方——

  卷宗里有鬼。

  太玄掌教目光一沉,剛要開口拖一拖。

  殿外長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道清冷聲音。

  「卷宗。」

  「我這裡有。」

  眾人齊齊回頭。

  只見蘇清漪一身白衣,手中托著數卷玉簡,緩緩走了出來。

  她神色很靜。

  可那種靜里,卻第一次透出一種不再退讓的冷。

  太玄掌教盯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蘇清漪。」

  「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