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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試探

  魔淵外層,黑霧翻騰。

  赤冥魔尊重新坐回骨座之後,並未像眾魔想像中那樣立刻發動真正意義上的總攻。

  相反,他極靜。

  靜得像一頭已經聞見血味,卻反而收起爪牙、開始耐心繞著獵物轉圈的凶獸。

  四周幾頭高階魔王都低頭侍立,不敢出聲。

  因為它們知道,赤冥魔尊越靜,便越說明他不是在猶豫,而是在算。

  算什麼?

  自然是在算顧長淵。

  算那個人究竟是真不在了,還是故意把身影藏起來,等它們撲上去之後再狠狠干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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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多疑。

  而是這些年,魔淵外層被顧長淵殺怕了之後留下來的本能。

  終於,沉默許久後,赤冥魔尊緩緩抬起手。

  「傳令。」

  「各外層裂縫,從今日起,不再只試一處。」

  「雲鐵礦脈、東山門、淵外哨點,繼續壓。」

  「另外,再從西側副縫、北線斷口各放一批魔將出去。」

  「不要急著打穿。」

  「只試。」

  下方一頭高階魔王抬頭,猩紅眼裡隱隱帶著壓不住的躁意。

  「尊上,既知顧長淵不在,為何不趁勢狠狠干出去?!」

  「人族山門已亂,返虛境都吃了反噬,眼下正是——」

  「你在教本尊做事?」

  赤冥魔尊甚至沒抬眼。

  只是冷冷一句,那頭高階魔王便猛地一顫,額角黑鱗幾乎瞬間滲出冷汗,立刻重重伏地。

  「不敢!」

  赤冥魔尊這才緩緩開口。

  「你們只看見人族山門在亂。」

  「卻看不見最關鍵的東西。」

  「顧長淵這個人,向來最喜歡把自己藏在最髒、最爛、最沒人願意碰的地方。」

  「若你們現在就大舉出淵,真把他逼得重新回去——」

  「你猜,是人族先死,還是你們先死?」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魔王都沉默了。

  因為它們都知道,赤冥魔尊說得沒錯。

  顧長淵最噁心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不愛站在光里。

  也不愛說話。

  可偏偏,他總會出現在最該出現的地方。

  它們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嘗試過狠狠干一波。

  結果呢?

  顧長淵根本不跟你講什麼布置、什麼排場、什麼宗門臉面。

  你敢越線,他就敢拎著碑來狠狠干你。

  狠狠幹完了,轉頭繼續站回淵口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人,才最讓魔淵難受。

  想到這裡,赤冥魔尊眼底的冷意更深。

  「所以,先試。」

  「試玄天能不能真壓住。」

  「試顧長淵會不會被逼回來。」

  「也試——」

  他目光緩緩抬起,望向淵外最遠處那一點若有若無的人族山門方向,唇角咧開一絲極冷的笑。

  「試試人族自己,到底有多蠢。」

  眾魔聞言,齊齊心頭一凜。

  而赤冥魔尊的命令,也很快一層層傳了出去。

  於是,從這一夜開始,魔淵外層不再像先前那樣,只是偶爾從某一道副裂縫裡擠出幾頭魔兵、放出幾縷煞氣。

  而是開始成批。

  成線。

  成規模地試探。

  第一批,是西側副縫。

  三十餘頭魔將,帶著數百魔兵,沿著一處平日幾乎無人會注意的廢棄地脈口,一路摸進了玄天外門最邊緣的一片靈田與藥圃區。

  它們沒有久留。

  只是狠狠幹掉了兩隊巡邏弟子,撕爛大片藥田,而後在援軍趕到前迅速退走。

  第二批,是北線斷口。

  那裡本是守淵營一處早年廢棄的舊哨線,按理說早該徹底封死,可如今隨著外層靈紋失穩,竟被魔氣重新頂開了一道縫。

  從那縫裡擠出來的,不再只是低階魔兵,而是整整兩頭中階魔王帶隊。

  它們沒有立刻沖陣,而是狠狠幹掉駐守在外側的二十餘名哨修,然後把屍體一個個掛在斷口石壁上,留下一大片腥臭黑血,像是在對人族明著挑釁。

  第三批,則仍舊是最正面的東山門與雲鐵礦脈方向。

  這一次,魔潮沒再狠狠干撞山門。

  而是像潮水一樣,一波退,一波上,日夜不斷地啃護山大陣,逼得陣峰與執法殿的人根本沒法喘氣。

  主峰起初還想繼續壓。

  可壓到第三天時,便已壓不住了。

  因為事情太多。

  太碎。

  也太密。

  今日是靈田被毀,明日是藥圃失火,後日是北線哨修屍骨被倒掛山口,再往後,竟連玄天外門一些弟子回峰的山道上,都開始出現成群魔兵埋伏。

  整座玄天,從外門到山門,從守淵營到諸峰執法,像是一下子被無數針同時戳了上來。

  每一針都不算最致命。

  可它們扎得太密。

  於是,恐慌開始蔓延。

  弟子開始不敢單獨出峰。

  外門夜裡再沒人敢出門巡查。

  很多附屬宗門也開始暗中詢問,玄天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而比這些更讓主峰難受的,是一種說不清卻越來越清晰的感受——

  魔淵外層那些東西,仿佛真的知道了顧長淵不在。

  它們不再像過去那樣縮著。

  反而越來越敢試,越來越敢探,甚至越來越敢把爪子搭到玄天臉上來。

  主峰偏殿中,太玄掌教看著一封封送上來的急報,額角青筋都在跳。

  「它們瘋了不成?!」

  執法殿主事硬著頭皮低聲道:「掌教,不像是瘋了。」

  「更像是……在試我們。」

  太玄掌教眼神一寒:「試什麼?」

  那執法殿主事喉結滾了滾。

  許久後,才低聲吐出一句。

  「試顧長淵……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偏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玄冥真人坐在一旁,臉色比前幾日更加灰敗。

  他右臂里的那縷魔煞並未真正清除,只是被強行堵在經脈深處,稍一運力便隱隱發疼。可真正讓他心口發悶的,還不是這點傷,而是眼前這句話。

  是啊。

  魔淵外層那些畜生,顯然比玄天主峰更先接受了現實。

  它們已經開始試探人族的底。

  而玄天這邊,卻直到現在都還在一邊嘴硬,一邊被動挨打。

  就在此時,一名守淵長老忽然咬牙開口。

  「掌教。」

  「再這麼被它們一針一針耗下去,玄天上下遲早要炸。」

  「必須狠狠干回去一仗。」

  太玄掌教抬眼看他。

  那長老沉聲道:「不為全殲,只為立威。」

  「否則再任由這些魔物這樣四處試探,門內弟子只會越來越慌,附屬宗門也會越來越動搖。」

  「我們必須讓所有人再看見一次——」

  「玄天不是只能挨打。」

  這話一出,偏殿眾人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長老說得對。

  眼下不狠狠干回去一場,玄天人心會散得更快。

  可問題也同樣擺在眼前——

  誰去打?

  玄冥真人有傷。

  掌教不能輕動。

  守淵營內部已明顯寒了心。

  而剩下最該站出去的那個人……

  太玄掌教與玄冥真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了同一個方向。

  聖子殿。

  林昭。

  太玄掌教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道:

  「傳林昭。」

  「讓他,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