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切磋
楊崇的話音落下，全場頓時一靜。
緊接著，比剛才更激動的低呼和議論聲在弟子間蔓延開來。
要知道，楊崇可是曾經的鍛骨境強者，就算如今氣血下滑不少，那也是實打實的入勁武師，在整個巫溪縣都是能排得上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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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教導弟子，基本上都是簡單示範，很少和弟子切磋檢驗武藝。
一般來說，都是弟子相互之間捉對比較，楊崇從中指出問題。
現在主動提出，這機會倒是難得，柳燕聞言，內心也是一喜。
能和楊崇這樣的入勁武師交手，親身感受入勁層次的力量和技巧運用，毫無疑問對自身武道有極大裨益。
她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弟子柳燕，請老師指教！」
另一邊，曹川自然也願意，他雖然鐵皮境打磨多年，但是也沒有和自家老師真正交過手。
能與入勁強者切磋，檢驗自身所學，同樣是寶貴的機會。
他緊隨柳燕之後，也抱拳道：「弟子曹川，也想請老師指點。」
楊崇看著兩位得意弟子，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那就先柳燕，再曹川。其他人都看仔細了，仔細體會。」
弟子們紛紛屏息凝神，向後退開，讓出更寬敞的場地。
場中，柳燕與楊崇相對而立。
柳燕剛突破鐵皮不久，氣血正旺，眼神銳利，她深吸一口氣，擺開五禽拳起手式，周身氣血隱隱鼓盪。
楊崇則是隨意站著，雙手自然下垂，氣息沉靜。
「老師，得罪了！」
柳燕輕喝一聲，腳下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率先發動進攻。
她用的是五禽拳中擅攻的虎形，一拳直取楊崇中路，拳風呼嘯，氣勢凌厲。
楊崇不閃不避，直到拳鋒近身，才微微側身，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撥一帶。
柳燕頓時感覺一股沛然大力湧來，拳勢不由自主地偏開，整個人頓時重心晃動。
她反應不慢，順勢變招，身形靈動一轉，側身探爪，扣向楊崇肩胛。
楊崇腳下未動，只是肩頭微微一沉一聳，柳燕的手爪便如抓在滑不留手的圓石上，力道盡數落空。
緊接著，楊崇左手並指如鶴喙，閃電般點向柳燕肘部。
柳燕急忙收臂格擋，卻感覺到一股勁力透臂而入，整條手臂微微一麻，動作頓時就慢了半拍。
楊崇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踏前半步，右肩輕靠。
柳燕只覺一股渾厚的力量湧來，腳下不穩，蹬蹬蹬連退數步，方才勉強站定。
她胸口氣血微翻，手臂的酸麻感尚未完全消退，面色難看。
從交手到被擊退，不過三四招之間。
「老師————」柳燕皺著眉頭，有些難以置信，她知道差距大，卻沒想到差距如此懸殊。
自己全力進攻，竟連讓老師移動腳步都做不到。
周圍觀戰的弟子們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氣不敢出。
在他們眼中實力強橫、剛剛突破鐵皮的柳師姐，在楊崇面前竟如此輕易就落敗了。
楊崇收勢而立，看向柳燕，緩緩點評道：「柳燕，你的五禽拳招式熟練，突破鐵皮後，力量速度都有提升，這是優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問題在於，你太注重招式的凌厲和速度，忽略了五禽拳的根本意與勢的轉換，力道運轉之間，銜接不夠圓融，給了我可乘之機。」
「記住，五禽拳非是五套獨立的拳法，而是一個整體。
拳法意境需在心中流轉自如，招式轉換間，勁力不可斷，意念不可滯。」
柳燕凝神細聽，將這些話牢牢記住，拱手道：「多謝老師指點，弟子明白了。」
楊崇點點頭，目光轉向曹川：「曹川，到你了。」
曹川神色肅然，大步走到場中，抱拳行禮：「請老師指教。」
他知道入勁武師的厲害，所以不敢有絲毫怠慢，一上來便穩紮穩打，擺出五禽拳中偏重防禦的熊形起手，氣血沉凝，雙足如紮根大地。
楊崇依舊負手而立，示意曹川進攻。
曹川低喝一聲，不再客氣，踏步前沖，用的是鹿形。
步伐輕捷中帶著穩重，拳出如角牴，直向中門，他的拳勢沒有柳燕凌厲，但是更加凝實，勁力含而不露。
楊贊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同樣側身，右手探出，似慢實快，搭向曹川手腕。
曹川不和他硬碰，拳到半途，忽地化鹿為鳥，身形微旋，手臂如鶴翅般橫削，避開楊崇一搭的同時，掃向其肋部。
楊崇左掌下按，穩穩封住這一削。
兩臂相交，發出碰撞聲。
曹川手臂一震，感受到一股沉穩如山的力量，但他並未退縮，借力轉身，熊形靠打，沉肩撞向楊崇。
這一次，楊崇腳下終於動了。
他左腳後撤半步，身形微側，右手畫弧，迎上曹川的肩撞。
「嘭！！」
一聲更響的悶響。
曹川感覺撞上了一堵牆壁，力量被卸去大半，反震之力讓他氣血微涌。
但他實戰經驗豐富，順勢借反震之力後退半步，化去衝擊，旋即又如猛虎出閘，再度撲上。
一時間，場中拳風呼嘯，人影閃動。
兩人交手，轉眼過了十餘招。
曹川雖然沒有像柳燕那樣迅速落敗，但也完全處於下風，只能勉力支撐，額頭上也露出了汗珠。
楊崇看準曹川一波攻勢稍竭，新力未生的間隙，右手驟然加速，五指微屈，如鳥喙般穿過曹川的防禦，輕輕點在其胸口處。
雖然沒有用勁力，但是還是有著不小的力道。
曹川頓時氣息一窒，攻勢瓦解，連退兩步，方才喘過氣來，拱手道：「老師厲害，弟子輸了。」
楊崇收手，看著曹川，點評道：「曹川，你的五禽拳根基紮實，勁力沉凝，招式轉換也頗得要領，穩紮穩打，已有幾分火候，這些年鐵皮境的打磨，沒有白費。」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過於求穩，少了五禽拳應有的那股活與變。
日後與人交手，若遇強敵，久守必失，需要懂得在穩健中尋機爆發，方是正道。」
曹川認真聽著，躬身道：「謝老師教誨，弟子記下了。」
周圍觀戰的弟子們此時早已心潮澎湃，低聲議論著。
「師傅太強了，柳師姐和大師兄這麼快就敗了——
「原來五禽拳練到高深處是這樣的————招招連貫，意不斷，勁不絕。」
眾人驚嘆不已，以往在他們眼中極為厲害的柳師姐和大師兄，在楊崇手上居然都堅持不了多久。
這讓他們對入勁武師的強大，有了更清楚的認識，感嘆之餘，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場邊一直靜立觀戰的李原。
柳燕和曹川都已敗陣，接下來，就該輪到李原了。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李原心中無奈地笑了笑，他本來無意在離開前與老師動手，但現在氛圍已然至此，再推脫反倒顯得矯情。
楊崇也看了過來，目光中帶著期待和考校：「李原，你也來，讓為師看看，你這段時間，究竟進步了多少。」
李原聞言，只能緩步走到楊崇對面，相隔兩丈站定，抱拳行禮：「請老師指教。」
楊崇微微頷首，正欲如先前一般，等弟子先攻。
然而，就在李原站定，氣息沉靜下來的時候，楊崇的面色，卻開始漸漸凝重了起來。
身為曾經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搏殺的老兵，他對危險的感知自然不弱。
此時他竟然從對面這個年輕弟子身上，隱隱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感。
這種感覺，是源於武師久經搏殺出來的感覺，就好像山林中的老獵人，突然嗅到了猛
虎的氣息。
眼前的李原，氣息沉靜內斂，看上去和往常區別不大。
「這小子————」楊崇心中驚疑不定，距離大比才過去多久？難道————
他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等著弟子進攻，這一次，楊崇動了。
他左腳猛然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如弓繃緊，右拳毫無徵兆地轟然而出。
拳鋒之上，纏繞著絲絲凝實的氣流，撕裂空氣，發出低沉呼嘯聲，直取李原胸膛。
這一拳，楊崇沒有用全力，但是也不是之前指點柳燕，曹川時的隨意。
面對這勁力纏繞的一拳，李原面色平靜，沒有後退或閃避，他左手抬起，五指張開，迎向了那記兇猛的直拳。
「啪！」
一聲碰撞聲響起。
李原的手掌，抓住了楊崇的拳頭，洶湧而來的拳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在他手掌之間，消失了大半。
楊崇只覺自己這一拳好像打在了空處，頓時毫不猶豫地沉肘回拉，同時左拳也襲向李原側腹。
李原似乎早有預料，扣住楊崇右腕的手並未鬆開，反而借力一帶，身形如游魚般側滑半步。
隨即避開那記左拳，同時右掌豎起，如鶴翅般橫切向楊崇頸側，楊崇低頭躲過，右臂發力一震，掙脫李原的扣拿，順勢一記熊靠撞向李原。
李原不閃不避，同樣沉肩迎上。
「咚！」
兩人肩背相撞，發出一聲悶響，李原身形微晃，但是沒有後退。
兩人一觸即分，旋即繼續交手在一起，這一次，不再是楊崇單方面的碾壓。
拳風呼嘯，勁氣四溢。
李原沒有展現出入勁的實力，而是維持在鐵皮境，加上他如今對五禽功的理解。
畢竟鐵皮的時候，就會衍生出勁力，只是不多而已。
他施展的五禽拳，與柳燕的凌厲，曹川的沉穩都不同。
五種意境，不是依次施展，而是隨心轉換，流轉自如，往往一拳之中，便蘊含了兩種甚至三種意境的變化，銜接得天衣無縫，渾然一體。
讓楊崇有些心驚的是，李原的拳法中，隱隱透出一股圓融完滿的意蘊。
仿佛這五禽拳，本就該這樣打，楊崇也是越打越是興奮，他同樣將五禽拳發揮得淋漓盡致，招招老辣，勁力凝練。
他畢竟是曾經的鍛骨境，雖然如今氣血下滑，但實戰經驗和對勁力的運用，依舊遠超尋常入勁。
兩人拳來腳往，身形交錯。
拳腳碰撞激盪起的勁風，吹得周圍觀戰弟子們的衣角，臉頰生疼。
就連柳燕和曹川，連靠近都做不到，被勁力逼的要遠離此處。
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
短短片刻功夫，李原和楊崇便是交手了數十招。
而李原感覺到差不多該結束了，再打下去，難免要動用更多真實實力，那就不好收場了。
自己老師，這麼多弟子看著，肯定是要給一個面子的，所以他故意露出了一個破綻。
「嘭！」
拳臂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李原悶哼一聲，腳下蹬蹬蹬接連向後退了七八步，方才穩住身形，手臂微顫，臉上露出吃力之色。
他穩住氣息，拱手道：「老師厲害，弟子輸了。」
楊崇收拳而立，氣息有些起伏，但是被他強行壓下，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深吸一口氣。
隨即緩緩點評道：「不錯，竟然能和我七成力打的不相上下。
李原，你的五禽拳已得精髓，招式圓融，意蘊自生，根基紮實，看來，你已經快觸摸到了那層門檻了。」
本來有些沉默不語的柳燕和曹川，聽到楊崇這話，都是猛地看向李原，面色頓時一變。
他們一直知道李原很強，畢竟大比時李原曾與入勁的李浩交手也是過了不少招。
但他們沒有親身與李浩交過手，所以沒有體會。
直到現在，兩人在楊崇手中迅速落敗，而李原卻能與之激戰數十回合，逼得老師動用七成實力。
兩相對比，才讓兩人明白差距有多大，人沒有對比，就不會有真正的體會。
曾經那個沉默寡言，不怎麼說話，只是默默練拳的師弟，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他們需要前面。
李原面色平靜，對楊崇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拱手：「老師過獎了，弟子還需勤加練習。」
楊崇看著李原那平靜的臉，心中感慨萬千，越看越是滿意。
可惜，自己膝下無女啊————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又對其他弟子告誡了幾句，這才轉身回去後院。
眾弟子齊聲應道：「是，謹遵老師教誨！」
此時的五禽院眾弟子，心神依舊有些震撼，剛剛短短時間內，柳燕和曹川迅速敗於楊崇之手。
到後面李原出手，與楊崇打得有來有回，眾人才清楚地認識到，李原和他們之間，究竟有著多大的差距。
另一邊，李原站在原地，面色平靜。
其實，方才楊崇說他用了八成力，而李原自己，又何嘗不是只用了不到五成力？
如果將幾種勁力特質疊加纏繞，威力恐怕還要強上數倍。
不過，楊崇畢竟年事已高，氣血下滑，實力已非巔峰，這場切磋，本就不能當真。
突破入勁後的他，已經和還處於磨皮階段的武師，完全不一樣了。
就像楊崇打曹川二人一般，讓他來，同樣是跟欺負小朋友一樣。
李原心中沒有太多波瀾，他看了看天色，該回去收拾東西了。
明日再來與老師正式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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