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像糖衣了，反倒像一層濕透的棉被裹在身上，又黏又沉。
「嗟，三錮疊至，爾猶能脫耶？」
黑色身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仿佛是看一隻被按在掌心的蟲子，明知它翻不了身，卻還是想看它多蹬兩下腿。
曹筆沒答話，他深吸一口氣，肩膀一撐，束縛再次破碎。
他一步跨到黑色身影面前，一拳轟出，黑色身影從中間裂成兩半，碎成漫天黑色塵埃。
下一刻！
世界黑了，又亮了，束縛又厚了一層。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難，束縛的厚度翻倍地漲，從糖衣到棉被，從棉被到鐵箍，從鐵箍到山嶽。
第八次的時候，束縛已經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無處不在的壓迫，好似整片空間在從四面八方往中間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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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次的時候，那種壓迫已經變成了實質性的阻力，曹筆的每一次呼吸都要花上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
可這依舊無法禁錮他！
不知什麼時候起，黑色身影的語氣變了，從最初的玩味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不耐。
「此乃百世之錮，非陽間蠻力可破，汝力何來？」
曹筆沒理它，第十五次撐開束縛，一拳轟爆紅色身影。
緊接著，世界黑了，又亮了。
紅色身影的筆開始加速，那些蠕動的文字符號從紙面上溢出來，如同汗水一樣往外滲。
它寫下的每一筆都在加固束縛，可曹筆撐開的速度比它寫下的速度更快。
它寫一行，曹筆撐開一層，它寫兩行，曹筆撐開兩層。
「不……不可如此！吾書未盡，彼已脫矣！」
第二十次，藍色光柱的低語變成了急促的嗡鳴。
它發出的光從藍色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近乎黑色。
它在用整座巨城的能量壓制曹筆，可巨城的能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
城牆上開始出現裂紋，透明的屏障開始剝落，腳下的地面開始下沉。
第二十三次，黑色身影不說話了。
它的身形開始變得不穩定，那些幻滅的迷霧翻湧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
看著曹筆一次又一次撐開束縛，一次又一次轟碎它們三個，然後一次又一次地撐開，它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汝……自始……皆在戲吾等？」
它低頭看了一眼紅色身影的本子，那本子上的字已經寫不下了。
海量的字符從紙面上溢出來，流到地上，流到城牆上。
可曹筆並未停止，他還在撐開，還在轟殺，似乎沒有極限一般。
第二十六次，紅色身影的手開始發抖。
它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的字越來越淺，越來越淡，到最後只能劃出一道道白痕，連墨都滲不出來了。
它抬頭看向曹筆，眼神里的東西已經從困惑變成了驚慌。
第二十八次，藍色光柱的光芒縮成了一團，從圓柱縮成圓錐，從圓錐縮成光點。
它發出的低語變了調，不再是呢喃，而是一種近乎哀鳴的震顫。
它在用最後一點能量維持回溯，可那點能量已經撐不住下一次了。
第三十次，曹筆再次掙開束縛。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出拳，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身影，嘴角彎了一下。
「你們寫了多少頁了？」
此問一出，紅色身影的筆瞬間停住，它低頭看了一眼本子，又抬頭看了一眼曹筆。
本子上的字已經密密麻麻疊成了厚厚一層，紙頁之間沒有一絲空隙。
那些字還在蠕動，可蠕動得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你們回溯了我三十次，每次回溯，都要用更多的力量來加固束縛。
三十次回溯，三十次加固，接下來，你們還能持續多少次呢？」
話音未落，黑色身影的身形突然崩解。
那些幻滅的迷霧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空洞的輪廓。
第三十一次時，曹筆剛被回溯，還未發力，就發生了變化。
那紅色身影突然把寫滿了字的本子猛地合上，隨即撕下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字，是一片空白。
它把空白的那一頁往天上一扔，紙頁在空中展開，變成一扇沒有門框的門。
門後面是黑的，什麼都沒有。
紅色身影趁著曹筆沒有反應過來的時間，第一個鑽了進去。
藍色光柱縮成的那粒光點緊隨其後，如一隻被驚飛的螢火蟲，一頭扎進了門裡。
黑色身影最後看了一眼曹筆，眼神里的東西很複雜，有不甘，有忌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被耍了之後才反應過來的惱怒。
它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鑽進了那扇門。
門在它身後合攏，縮成一張紙片，紙片又縮成一個點，點閃爍了一下，徹底消散。
與此同時，整座透明的巨城開始崩塌。
從空中紛紛墜落，落進虛空里，等曹筆掙脫束縛的時候，什麼都沒剩下。
他站在虛空里，看著那座城消失的地方，沉默了許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
涅層之外，無盡游溟之中。
三道模糊的身影相繼踉蹌而出，落在一塊無垠的世界碎片之上。
「欺負了我曹弟就想跑？」
三道身影剛落地，前方的空間便自動裂開。
一個渾身披著彩色火衣，背著誇張黑紅色大鐮刀，騎著一頭神俊蛤蟆的光頭少女，緩緩出現。
「葬庭三極之一，滅！」
紅色的嬌小身影瞬間認出了光頭少女的來頭，聲音有些發顫。
「現在知道說人話了，之前欺負我曹弟沒文化，故意拽古語是吧？」
光頭少女眼神一冷，把鐮刀從背後抽出來，刀尖拖在世界碎片上，劃出一道泛著黑紅之光，深不見底的縫隙。
「此事不能怪我們，是他觸犯我們在先。
他不該打聽那些往事，意圖知曉歷史真相！」
黑色身影感覺濃烈的殺意，再也不復之前的淡定，立馬出聲解釋。
「呵！不愧是臭名昭著的偽史盜吸，你們當真是好大的口氣。
在其它世界製造混亂，掩埋真相，扭曲傳說，通過虛假的歷史與故事盜取吸食真相之力與世界之力，我不找你們麻煩。
來到這個世界，分不清大小也就罷了，竟然會覺得我滅的弟弟，不配聽個不知道被歪曲，篡改了多少遍的破歷史往事？
真當我好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