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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 奴行,稚園,樂坊

  曹筆的死氣感知如同一張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巨網,鋪滿了這個國度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座城,每一條街,每一道巷子,每一間掛牌的鋪面,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這個國家名叫大武,各式各樣的武字招牌,掛在每個城門口的石匾上,刻在每條官道的界碑上,寫在每一張官府告示的抬頭。

  各大城鎮的主市,沿街都是掛著黑底金字招牌的奴行。

  鋪面敞亮,門口立著石柱,柱上拴著鐵環,環上鎖著人。

  這些奴行分三等,上等做的是貢奴生意,專供大城權貴挑選。

  中等做的是家奴生意,賣給富商大戶。

  下等做的是苦力生意,賣給礦場,船塢,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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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家奴行的門口都掛著經紀牌,牌是銅製的,上面刻著牙人的姓名,籍貫,擔保人,還有官府的大印。

  持牌牙人有男有女,年紀大的叫大牙,年紀輕的叫小牙。

  他們不僅做買賣,還兼做調教。

  調教分門別類,供人使喚的教規矩,供人取樂的教技藝,供人糟踐的教忍。

  這些奴行背後,有專門的獵手。

  獵手不掛牌,不露面,只跟大牙對接。

  他們手裡有各種渠道,有的是從戰場上抓的俘虜,有的是從流民里騙來的,有的是直接從村子裡收來的。

  所謂收,就是花錢買通保長甲長,讓他們在夜裡帶路,把整戶人家的青壯男女帶走。

  家裡人追來,就說入了奴籍,生死由主。

  再追,就按奴告主者絞的律條處置。

  曹筆的感知洞穿那些奴行後院的暗室時,總會看到不少被吊在樑上的新貨。

  男人被打斷了腿,女人被扒了衣裳。

  牙人正在用鞭子教他們規矩,一邊打一邊說:「進了這個門,就別想著出去。

  出去也行,爬著出去。

  爬不動,那就躺著,躺到死。」

  「當初只是殺一府,這次,恐怕得殺一國了!」

  曹筆看著這些場景,想起了當初在平江城的張府。

  當時,通過感知偷窺的時候,也是既震驚又憤怒。

  後面,殺張文禮的時候,對方說的那番話,還搞得他像反派。

  對方說什麼,這世道,強者為尊,有銀子,有權力,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

  府中那些被凌辱的下人,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伺候主子。

  還說那並非胡說,而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曹筆殺他,只是因為曹筆比他強,而不是他真的做錯了什麼。

  他做的那些,跟那些當官的和那些皇親國戚,沒什麼區別。

  而且,那些當官的,以及真正的權貴高層,比他髒,比他殺得還多,百倍千倍的多。

  最後,質問曹筆:「大人,您殺得了我,您殺得了這天下嗎?您殺得光所有這樣的人嗎?」

  「殺得了!很快我就會殺給你看,如果你還能看到的話。」

  曹筆輕聲呢喃,仿佛隔著時空,在回應當初那個滿臉不服氣,甚至帶著某種嘲諷的張文禮。

  大武國每座城都有稚園,稚園不掛招牌,只掛一塊木牌,牌上寫著訓育坊三個字。

  門口有甲士把守,圍牆高兩丈有餘,牆頭嵌著碎瓷片。

  院子從外面看像一座書院,裡面卻是另一個世界。

  稚園裡的孩子按年齡分三等,最小的五六歲,最大的十二三歲。

  小的學端茶倒水,跪拜叩頭,洗腳捶背。

  大的學得更全面,有專門的人教他們怎麼笑,怎麼說話,怎麼在客人面前乖。

  教不好,就用藤條抽腳心,抽完了繼續教。

  最裡面的小院子裡,關的幾乎都是樣貌好,性子烈的孩子。

  這些孩子被單獨關在小房間裡,每天有人送飯,可沒有人跟他們說話。

  他們見不到陽光,見不到其他人,只有四面牆,一盞油燈,一張草蓆。

  管事的叫馴師,專門負責把他們調順。

  手段不外乎餓,打,嚇,騙。

  小院外,一直會有馴師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轉著一串銅鑰匙,嘴裡哼著小曲。

  旁邊屋子裡,不時會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他聽著那聲音,臉笑得跟花兒似的。

  每座大城都有樂坊街,街口的牌坊上寫著風流雅地四個金字,街兩側的屋檐下掛著一排排紅燈籠。

  入夜之後,燈籠全亮,整條街紅彤彤的,絲竹聲,唱曲聲,男人的笑聲,女人的低泣聲混在一起,從街頭響到街尾。

  樂坊的東家都有教坊牌,牌上蓋著官印。

  持牌人大多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富商,有的還掛著鄉紳的名頭。

  他們手裡少則三五家樂坊,多則十幾家。

  每家樂坊里有姑娘二三十來個,年紀最小的不過十歲出頭,脖子上掛著木牌,牌上寫著編號,年齡,技藝。

  有的木牌上還標著初接二字,意思是還沒接過客,價碼另算。

  樂坊的後院是調教房,房裡的牆上掛著各種皮鞭,繩索,木夾,銅鉤。

  新來的姑娘先學規矩,規矩沒學好之前,不接客。

  所謂學規矩,就是挨打。

  打服了,再教琴棋書畫。

  教不會,繼續打。

  打完了,再教,教到會為止。

  有的姑娘被打斷過胳膊,有的被打聾了耳朵,有的被打得一輩子直不起腰。

  可牌子還掛著,燈籠還亮著,絲竹聲還響著。

  大武國的奴行,稚園,樂坊,全部是合法經營。

  官府不僅收稅,還派專人巡查。

  巡查的人叫察使,歸奴政司管轄。

  奴政司是朝廷的正式衙門,主官叫奴政使,下轄各城的奴政科。

  奴政科的人定期到奴行,稚園,樂坊去驗牌,核帳,驗貨。

  驗牌就是看牙人的經紀牌過沒過期,核帳就是看稅銀交沒交齊,驗貨就是看商品有沒有逃跑,有沒有生病,有沒有死人。

  若是有貨死了,要報損耗。

  損耗有定額,超了要罰,低了有獎。

  所以各大奴行,稚園,樂坊都有一套自己的降耗辦法。

  奴行的辦法是少給吃的,稚園的辦法是少穿衣裳,樂坊的辦法是少讓姑娘睡覺。

  只要不死,就不算損耗。

  曹筆的死氣感知發現奴政司的檔案庫,看到堆滿整面牆的帳冊。

  帳冊上記著每一筆交易的明細,有買主姓名,成交價格,稅銀數額,還有官府經辦人的籤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