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氣馭提醒道:「你是沒見過,可你剛剛應該聽說過。」
此話一出,霍烈恍然大悟。
地平線上那支隊伍,不就是之前蔡氣馭口中的詭異隊伍嗎?
「退後!全部退後三百米!!」
就在霍烈想要詢問一些什麼的時候,曹筆突然策馬上前,並下達命令。
「聽曹公子的,我們退後!」
田氣馭目光死死盯著不斷靠近的隊伍,控制著身下的馬,倒著往後退。
與此同時,那支隊伍正迎面走來。
只是,相比起正常人類隊伍的靠近,他們要詭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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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著他們看,會發現,他們走了半天,距離一點沒縮短。
可你只要眨一下眼睛,他們立馬就會出現在不遠處,極其突兀地憑空跨越了一段距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挑擔的漢子,扁擔兩頭的筐子垂著,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筐子裡裝的什麼東西,根本看不清,感覺像是黑色黏稠,會流動的液體,順著筐沿往下淌。
淌到一半就消失了,仿佛被什麼東西吃了一樣。
後面的隊伍很密,老幼相間,灰衣蔽體,所有人都低著頭,臉朝著地面,下巴幾乎貼著胸口。
無論怎麼努力看,都看不清他們的臉。
他們走路的姿態一致,抬腳的幅度,落腳的力度,步幅的長短,全在同一個節拍上。
最前面那個人走過一棵樹,樹幹碗口大小,離官道不到三尺。
他走過去,肩膀擦過樹幹,按照常理,他應該會被擋住,或者那棵樹會被他的筐子撞到。
可他沒有,樹幹也沒有。
眾目睽睽之下,他像穿過一層水一樣,從樹幹中間走了過去。
樹枝沒有動,樹葉沒有響,樹幹上沒有擦痕。
後面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穿過那棵樹,就跟穿過空氣一樣。
「他……他們怎麼穿過了樹?他們不是人!」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夠親眼見到鬼,還是這麼多。」
「你們說,曹公子能對付它們嗎?」
「相信曹公子,曹公子可是神仙人物,區區一群鬼物算什麼?」
「萬一曹公子不敵呢?」
「怕什麼?!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拼不贏就死,死了接著拼!
他們能變成鬼,咱們憑什麼就不能?
若是大家都變成鬼了,我不信他們有我們凶。
到時候,再找他們報仇,砍死他們!啐!」
親眼目睹這詭異的一幕,一眾騎兵,皆冷汗涔涔,心中發緊,尿意甚濃。
可為了掩飾心中的害怕,眾人相繼開口,色厲內荏。
哪怕是嘴上叫得最凶,叫嚷著死了變成鬼繼續乾的人,也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反應。
手抖,腿抖,心跳加速,牙齒發顫,冷汗打濕後背。
好在,穿著甲冑,天色又灰暗,刻意遮掩下,不容易被看出來。
最前方。
曹筆一個人迎著那支詭異的隊伍,繼續策馬前行。
他的馬一開始還在猶豫,打了兩個響鼻,蹄子在原地刨了一下,似乎因為畏懼什麼而試圖抗拒。
「小灰,不怕!」
曹筆拍了拍它的脖子,輕聲安慰了一下,灰馬便安靜了,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碎,在寂靜的灰天灰地間格外清晰。
每一蹄子落下,就跟踩在眾人心口上一樣,讓人忍不住緊張。
與前方那支隊伍的詭異安靜,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一靜一動,相向而行,狹路相逢,爭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身後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兩方,連咽口水都變得特別小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盞茶,又或許只是一個眨眼。
那支隊伍在離曹筆十步的地方,忽然先停了。
沒有任何徵兆,整個隊伍上一秒還在走,下一秒就靜止了。
停得整整齊齊,所有人保持著行走的姿態,抬起的腳沒有落下,扁擔懸在半空,筐子裡的黑色黏稠物剛溢出。
曹筆緩緩勒住馬,也停了下來。
面色平靜地打量著前方令人不寒而慄的隊伍,一言不發。
片刻後。
那領頭的漢子忽然動了一下,動作很慢,也很僵硬。
只見他緩緩放下扁擔,筐子落地,卻沒有聲響。
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臉,按住了自己的下巴。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如掰一根乾柴,硬生生把自己的頭從脖子上摘了下來。
雙手捧著,端端正正放在扁擔上。
脖頸斷口處平整光滑,沒有血,沒有肉,只是一片灰濛濛的東西。
扁擔上的人頭微微轉了轉,像在觀察曹筆。
曹筆沒有動,只是看著。
俄頃。
那漢子的無頭身體彎下腰,從筐子裡捧出一捧黑色的黏稠物,像揉面一樣揉了揉,往自己斷頸上一抹。
那團東西在他肩膀上慢慢膨脹,塑形,凝固,變成了一顆新的頭。
五官模糊,似那沒有干透的陶胚,眉眼,口鼻在緩緩流動,時而清晰時而渙散。
這時,隊伍後方有人動了。
一個抱著罈子的灰衣人,撥開前面的人,走到無頭漢子身旁,彎下腰,伸手探入壇口,從裡面抓住了一樣東西,提了出來。
一個小人,巴掌大小,灰白色的,蜷縮著,四肢俱全,眉眼清晰,活脫脫就是蔡氣馭的模樣。
可惜,沒有任何生氣,就連魂魄應有的波動都沒有了。
「原來如此!」
曹筆看著對方的動作,眼睛微眯,若有所思。
無頭漢子接過小人,看也沒看,雙手一合,小人便在他掌心裡裂開,碎屑簌簌落下。
他抓了一把碎屑,往自己新頭顱上一抹,像給陶胚上釉。
那顆模糊的臉開始收縮,定型,清晰。
眉眼,鼻樑,嘴唇,一點點凝固成蔡氣馭的模樣。
連眉梢那道細疤都在,這張臉和扁擔上那顆舊頭形成了對照。
舊頭是他的,新頭是蔡氣馭的。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碎裂聲。
之前被曹筆用佩刀擊落馬背的菜氣馭,整個身體驟然裂開,從頭頂到腳底,碎成無數晶亮的碎屑。
嘩啦一下散落在地,融進塵土裡,連痕跡都沒留下。
灰天灰地間安靜了一瞬。
扁擔上那顆舊頭轉了過來,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曹筆,乾澀的聲音輕輕響起:「曹公子,我之前講的故事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