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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濃妝青蛙

  曹筆沒想到對方舌頭還可以分叉,並且如此不講究地偷襲三角聖地。

  出於男人的本能反應,他屁股往後猛地一撅。

  在身體做出本能反應的過程中,曹筆才想起來,以自己當前的體質,對方這軟軟滑膩的小舌頭,應該造成不了任何傷害,頂多有點噁心。

  可自己若是躲了,豈不證明自己能夠看到它?

  「咦?」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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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躲避偷襲之後,那軟泥怪竟然表現出了類人的疑惑表情。

  「里克洛庫可?」

  「你能看見我?」

  軟泥怪開口,曹筆聽在耳朵中,完全聽不懂。

  但是它身上產生的波動,觸及曹筆身體表面的精神力護甲,卻能夠被精準翻譯出來。

  「還是精神力好用啊!」

  曹筆不得不感慨,每每遇到怪東西,精神力都能夠製造驚喜。

  「你是什麼東西?哪裡來的?為何要襲擊我?你……」

  曹筆看著對方,開口詢問。

  「你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軟泥怪從身體裡長出兩顆大大的眼睛,盯著曹筆,開始吐槽。

  曹筆一邊在說,身體表面的精神力護甲,一邊在反饋對方的意思。

  當曹筆發現對方也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還吐槽自己時,徹底無語了。

  「聽不懂算了,我去你媽的!」

  頗為不爽的曹筆飛起一腳,踢在對方舔在甲板的舌頭上,直接給踢飛了。

  軟泥怪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拋物線,嘴裡嘰里咕嚕地蹦出一長串古老的,帶著顫音的土話。

  那聲音忽高忽低,像唱戲又不是唱戲,像哭喪又不是哭喪,每個字都拐著彎兒從它黏糊糊的身體裡往外冒。

  「哎喲喂!汝個殺千刀的死瘟生!

  踢俺舌根子,俺咒汝喝水塞牙縫,放屁砸腳後跟!

  汝個瓦罐里養王八,越養越縮頭!

  俺的祖姥姥喂,這後生好生歹毒,俺的舌頭要斷成兩截了!」

  軟泥怪的身體在空中翻滾,兩顆大眼睛甩得滴溜溜轉,舌頭縮不回去,像條被踩了尾巴的壁虎還在拼命甩。

  它越飛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但那股子咬牙切齒的怨氣隔著半條江都能聞到。

  「夭壽嘞!

  俺咒汝生個兒子沒屁眼,生個閨女長鬍子!

  汝個二椅子,棺材瓤子,墳頭死蛇子,俺跟汝沒完!」

  精神力護甲上,不斷傳來甚是骯髒的不知名髒話,聽得曹筆一愣一愣的。

  「噗嗤,桀咯咯~桀咯咯~」

  一個銀鈴般的笑容突然響起,曹筆轉過頭,濃霧中突然出現一隻畫著古怪濃妝的大青蛙。

  這隻青蛙兩條後腿筆直,像人一樣直立行走,前爪背在身後,仿佛在散步。

  它身量不小,幾乎與曹筆齊高,通體翠綠,肚皮雪白。

  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它臉上的妝,極其顯眼的濃妝。

  眼眶塗了一圈深紫色的紋路,斜飛入鬢,兩頰各點了一團胭脂,圓圓的,紅得像猴屁股。

  嘴唇塗著艷紅的口脂,上唇畫出一個誇張的愛心形狀,下唇點了一顆綠豆大的黑痣。

  整張臉濃墨重彩,像是從戲台子上走下來的花旦,又像是哪個喝醉了的畫師拿青蛙當畫布練手。

  它頭上還戴著一頂小帽子,瓜皮帽,黑緞面,帽頂鑲著一顆黃豆大的紅瑪瑙,帽檐下露出幾縷翠綠色的絨毛,算是它的劉海。

  脖子上繫著一條白色的小領巾,打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垂下來的兩角在晚風中輕輕飄蕩。

  它沒穿鞋,光著兩隻綠油油的腳丫子,腳趾修長,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還塗了跟嘴唇同色的指甲油。

  曹筆看著它,嘴角抽了抽,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吐槽。

  洋不洋土不土,今不今古不古,像穿越穿到一半卡在時空縫隙里的產物。

  他腦子裡只蹦出前世一句川話:騷包日款貨。

  那隻濃妝青蛙踩著碎步湊過來,隔著距離在曹筆身上嗅了嗅,鼻翼翕動,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它開口了,聲音與方才那種銀鈴般的笑截然不同,是另一種調子。

  古樸,生澀,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久遠的潮氣。

  「噫,彼子先炁之息甚濃,猶未破身耶?可需余為彼啜之?」

  曹筆:「???」

  曹筆腦子飛速轉動,試圖聽懂對方的話,可努力一番後,發現不如不努力。

  霧氣翻湧,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布哆布哆之聲密集如鼓,霧氣中浮現出無數拳頭大小的東西,似蚊似蜂,黑壓壓一片。

  曹筆尚未動作,那青蛙已霍然轉身,瓜皮帽上的紅瑪瑙一顫,口中喝出一個字,古拙,沉厚:「慝!!」(tei)

  霧氣被那一聲喝得稀薄了幾分,那些似蚊似蜂的群體生物,全被呵退。

  它緩緩轉回來,露出一雙畫著紫紋的眼睛,笑眯眯地看著曹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是溫柔還是詭異的關切:「此輩濁物,不足為懼。

  彼子安心,有餘在此,不容彼等近身。」

  它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輕得像霧氣:「余觀彼子骨相清奇,非俗流可比。

  唯此遮物……」

  它搖了搖頭,那頂瓜皮帽跟著晃了晃:「忒也淵棄。

  改日余與彼尋一身好遮物換上,方不負彼這一身好先炁。」

  曹筆聽著對方那完全迥異於當代的語言,甚是頭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濃妝青蛙歪著頭,畫著紫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它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意識到雙方的語言不在同一個腔調上。

  片刻後,它抬起一隻翠綠的爪子,朝遠處濃霧中輕輕一勾。

  五指併攏,往回一拉,像漁夫收網,又像琴師撥弦。

  霧氣翻湧,一個上圓下方,身體像幾何圖形的怪物被攝了過來。

  濃妝青蛙一爪子插入對方的圓體部分,用力一拽,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被拽了出來,踉踉蹌蹌地飄到甲板上。

  「咻嗚~~」

  濃妝青蛙隨爪一甩,那怪東西便被扔飛。

  曹筆看向半透明的影子,發現對方是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商賈常穿的圓領袍,面容模糊,只有輪廓可辨,周身泛著幽幽的藍白色光暈。

  他的腳不沾地,懸在半空,渾身瑟瑟發抖,顯然恐懼得不行。

  濃妝青蛙面向那魂魄,嘴唇翕動,沒有發出聲音。

  「汝通人言,且替余譯之,余保汝不被此間濁物分噬。」

  曹筆的精神力護甲微微顫動,一絲波動傳入腦海,那是魂魄獨有的頻段,他聽得見,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那商賈魂魄連連點頭,動作急促得像雞啄米,嘴裡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好好好!

  大人吩咐,小的萬死不辭!」

  濃妝青蛙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面朝曹筆,又恢復了那種笑眯眯的表情。

  它開口,依然是那套古樸晦澀的言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彼子,余問汝,汝可見得余等?」

  那商賈魂魄趕緊翻譯,聲音發抖,但傳意清晰:「這位……這位大人問您,您能看見它嗎?」

  曹筆心想,這不廢話嗎?

  我要是看不到你,那我跟你說什麼話?

  可對方既然問了,那不答也不禮貌。

  於是,曹筆看了一眼那商賈魂魄,又看了一眼濃妝青蛙,點了點頭:「能。」

  商賈魂魄飛快地將這個回答反饋給青蛙。

  當面得到驗證,青蛙那兩道紫色紋路算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它又說了幾句,商賈魂魄一句一句地翻:「大人說,這世上能看見它的人不多。

  您身上有古怪,它說……它說它與您有緣,您先炁未泄,骨相清奇,是個好苗子。

  要……要不要……讓……讓它給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