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書記誤會了。我和陳書記，是在說鄭書記您剛才的講話，真是高見。讓我們深受啟發，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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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成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交談，又奉承了對方，但語氣里的那份淡然，卻讓這話聽起來少了些真誠。
鄭文選盯著孫連城看了兩秒，又瞥了一眼神色恢復平靜的陳昭賢。
他顯然不信這番說辭，但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他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
「關於易學習同志的任用，是省委常委會的集體決策，也是經過慎重考察的。」
「他的事跡，他的精神，是很值得京州市的幹部隊伍認真學習的。」
「我希望，在這樣重要的會議上，兩位京州主要的領導同志，能夠以身作則，認真參與會議，帶好頭。」
鄭文選頓了頓，不再理會陳昭賢和孫連城，將話題拉回正軌。
「好了，我的講話就到這裡。」
「下面，請易學習同志做任職講話。大家掌聲歡迎。」
鄭文選說完，率先鼓起了掌。
然而，台下響應的掌聲卻稀稀拉拉，遠談不上熱烈。
只有幾個緊跟鄭文選步伐、或是想在新書記面前留下印象的幹部，拍得比較用力。
大多數幹部，包括陳昭賢和孫連城，只是禮節性地、象徵性地拍了幾下手，掌聲顯得零落而敷衍，很快便平息下去，會議室里陷入一種略帶尷尬的安靜。
鄭文選站在台上，面色不由得有些難看。
他明顯感覺到了京州市幹部群體對易學習，或者說對他這次強力推動的破格提拔，存在著普遍的牴觸和冷漠。
這股無聲的抗拒，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但他強壓住心頭的不快，沒有表露更多，只是面無表情地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另一邊，易學習站在主席台側方，等待上台。
台下那稀落的掌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一股涼意瞬間衝散了些許剛才的興奮和燥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台下那一道道目光，並非歡迎和期待，而是審視、疑惑，甚至是不加掩飾的排斥。
這裡不是呂州，這裡是京州，是漢東的省會，是副省級城市。
這裡的官員，眼界更高，關係更複雜，對他這樣一個「空降」的、而且是破格提拔上來的紀委書記，天然就帶著隔閡和輕視。
但是，這股涼意很快就被更強烈的、炙熱的情緒所覆蓋。
易學習深吸一口氣。
不歡迎又如何。排斥又如何。
自己現在是實打實的京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是正廳級幹部。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是鄭文選書記親自推動、省委常委會正式任命的結果。
多年的壓抑，多年的不甘，多年的等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從正處到正廳，這一步跨越，多少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
自己做到了，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慢慢來。有鄭書記的支持，自己一定能打開局面。
想到這裡，易學習的心情再次大好，宛如枯木逢春，只覺得眼前一片光明。
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重新煥發出自信的神采，邁步向主席台中央的發言席走去。
他走到發言席後，站定，先是對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後抬起頭，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他精心準備的任職講話。他的手甚至已經扶住了話筒。
就在此時。
「砰。」
一聲輕微的響動，打破了會議室里的寂靜。
不是來自台上，也不是來自台下竊竊私語的幹部，而是來自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準備開口的易學習，台上臉色尚未完全緩和的鄭文選，台下神色各異的陳昭賢、孫連城以及所有幹部，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行政夾克，面色冷峻，步伐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四名同樣穿著正式、表情嚴肅的省紀委工作人員。
這五人組成的隊伍，無聲，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瞬間讓會議室里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田國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對於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無數道驚愕、疑惑、探尋的視線，恍若未覺。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去看坐在前排的鄭文選，而是帶著身後的工作人員，徑直穿過會議室中間的過道，朝著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鄭文選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看著田國富一行人走向主席台，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和疑惑。
田國富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省紀委的人，未經通知，直接闖入京州市委的幹部任職會議，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而且看田國富這架勢，明顯是衝著易學習來的。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鄭文選的心臟。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田國富帶著人，徑直走上了主席台。
他沒有理會僵在發言席後的易學習，而是面向台下黑壓壓的與會幹部，站定。
他的目光沉穩有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同志們。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田國富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客氣，但內容卻石破天驚。
「我打斷一下會議進程。」
鄭文選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由於動作過猛，椅子向後滑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如刀，射向台上的田國富。
「國富同志。」
鄭文選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質問。
「你們省紀委這是要做什麼。這裡是京州市委的幹部任職會議，是嚴肅的組織程序場合。」
「你們未經通報，擅自闖入，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