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的語氣轉為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也好。這次咱們就摟草打兔子。易學習跳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他手裡那些東西,翻來覆去無非就是呂州那點老黃曆。」
「月牙湖美食城,沙瑞金在常委會上都沒掀出風浪,昭明同志也表明了態度。鄭文選想靠這個做文章,掀不起大浪。」
「他易學習要是真有能一擊致命的東西,何必等到今天,何必等到鄭文選來了才拿出來。」
「不過是個投機分子,看到新主子來了,急不可耐地想賣身投靠罷了。」
趙立春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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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平,你按我們商定的計劃去做。」
「把鄭文選讓你監聽省委常委他們的事情,辦成鐵案,把證據牢牢抓在手裡。」
「到時候,這份大禮,我結結實實地送給昭明同志。」
「鄭文選這是自己把刀遞到了我們手上。他違規監聽省委常委,這是天大的把柄。」
「我們把證據交給李昭明,李昭明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對鄭文選,乃至對他背後的鄭家,發起最凌厲的反擊。這」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卻並無沉重,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這份人情送出去,我在漢東的最後一點牽掛,也就了了。」
「到時候,我也能安心退休,過幾天清靜日子了。」
侯亮平聽完,一直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些。他對著話筒,聲音裡帶著恭敬和一絲如釋重負。
「有老書記您運籌帷幄,洞若觀火,那我也就安心做事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會把證據鏈做得紮實,不留任何破綻。」
趙立春嗯了一聲,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長輩般的叮囑。
「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記住,細節決定成敗。鄭文選不是易與之輩,他既然敢讓你做這種事,必然也有防範。」
「你要格外小心,既要拿到真東西,又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技術上的事情,找絕對可靠的人,用最穩妥的渠道。一旦得手,立刻按照我們約定的方式把東西傳出來,然後你自己要做好隨時抽身的準備。」
「我明白,老書記。我會安排最信得過的人,用一次性的加密通道。」
侯亮平仔細地回應著,腦海中已經快速閃過幾個絕對可靠的下屬名字,以及那套早已準備好的專用於緊急聯絡的通信方案。
「嗯。你在京州,身處漩渦中心,一切以安全為上。」
「鄭文選用你,是把你當刀,也是把你當棄子。你要讓他覺得你這把刀又快又聽話,同時也要讓他覺得你貪圖權位,捨不得現在的位置,這樣他才會繼續用你,才會放鬆警惕。」
趙立春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一步步剖析著對手的心理。
「我估計,易學習那邊,鄭文選很快就會讓他動起來,目標很可能就是劉新建和漢東油氣集團。」
「這是他們目前能想到的、最能牽扯到我的突破口。讓他們去查,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你專心做好這件事就行。」
侯亮平心領神會。
「老書記的意思是,以靜制動,讓他們先出招。」
「我們暗中收集鄭文選違規的鐵證,同時留意易學習他們的調查方向,但不做任何干預,甚至……必要時可以悄悄遞一點無關痛癢的線索,讓他們覺得查對了方向,更加亢奮。」
「沒錯。讓他們覺得勝利在望,他們才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鄭文選急於求成,易學習憋了二十多年想報仇,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動作不會小,也不會太謹慎。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趙立春肯定了侯亮平的判斷,隨即話鋒一轉。
「亮平,你家人那邊,最近都還好吧。」
「都好,勞老書記掛心。」
提到梁璐,侯亮平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那就好。海外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了。」
「新的身份,落腳的地方,還有資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做完最後這件事了。」
趙立春的承諾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侯亮平無比安心。
「謝謝老書記。您的恩情,亮平沒齒難忘。」
「這些話就不必多說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把眼前的事情辦好,以後有的是時間。」
兩人又就幾個細節溝通了幾句,確認了下一步的聯繫方式和應急方案。趙立春最後叮囑道。
「近期儘量減少直接聯繫。有緊急情況,用備用線路。一切按計劃進行。」
「是,老書記。您也多保重。」
掛斷了電話後,侯亮平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擱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隨後便籌備起了操辦監聽的事情。
時間一晃,轉眼又過了一周。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省長辦公室寬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將室內照得明亮通透。
李昭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低頭審閱。
田國富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清茶,熱氣裊裊上升。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李昭明翻閱紙張的輕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李昭明放下文件,抬起頭看向田國富,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國富同志,今天過來,不只是為了陪我喝茶吧。」
田國富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昭明省長,我今天過來,是向您匯報一下鍾小艾那邊的最新進展。」
李昭明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示意他繼續。
「鍾小艾私下組建工作組調查京州中福貪腐的情況,已經摸得比較清楚了。」
田國富的聲音平穩清晰。
「她動作很快,手段也夠犀利,眼下已經把那五億專項資金的去向給調查清楚了。」
李昭明微微頷首,沒有插話。
「這筆錢,按照丁義珍的供述和銀行流水證據,當年從光明區政府帳戶原路退回京州中福後,並沒有留在京州中福的帳戶。」
田國富繼續道。
「而是被轉到了其下屬的中福證券帳戶上。」
「然後,又被中福證券的總經理王平安,通過一系列複雜的操作,轉到了京州一個私募基金的帳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