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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易學習登場

  鄭文選正在低頭看一份文件,聞聲抬起頭。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易學習一番。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穿透力,讓易學習感到有些侷促。

  「學習同志,來了。坐。」

  鄭文選終於開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謝謝鄭書記。」

  易學習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鄭文選將手中的文件合上,推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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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放鬆,卻無形中給人更大的壓力。

  「關於你的履歷,我看了不止一遍。」

  鄭文選開門見山,聲音平穩。

  「在正處級的位置上,一坐就是這麼多年,期間不是沒有機會,但始終得不到升遷。你自己認為,根本原因是什麼。」

  易學習喉頭滾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回答過無數次,在不同的領導面前。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給出了那個標準答案。

  「鄭書記,可能……可能還是我的工作能力和態度有缺陷,距離組織的要求和領導的期望,還有不小的差距。我需要繼續努力學習,改進工作方法。」

  鄭文選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易學習說完,他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學習同志,這裡不是在會議室發表感言,也沒有其他人在場。只有你和我。」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易學習臉上。

  「我希望,你能說點心裡話。真實的,不加修飾的心裡話。」

  易學習沉默了。

  心裡話。多少年了,他已經快要忘記,在領導面前說心裡話是什麼感覺。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

  那聲音規律而冰冷,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倒計時。

  良久,易學習抬起頭。他眼中的謹慎和戒備,被一種壓抑已久的、混合著不甘與憤懣的情緒所取代。

  既然這位新來的鄭書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沒什麼好再隱藏的了。

  「鄭書記既然這麼說,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易學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沙啞。

  「我之所以會得不到晉升,完全就是因為李達康,還有趙家的原因。」

  鄭文選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表情依舊平靜,只是做了一個「繼續說」的手勢。

  易學習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胸中二十多年的濁氣全部吐出。

  「您既然看過我的履歷,就應該知道,二十多年前,我就是金山縣的縣委書記。當時李達康是縣長。」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回到了那個遙遠而又清晰的年代。

  「他仗著給趙立春老書記做過秘書,霸道至極,獨斷專行。」

  「我這個縣委書記,在縣委常委會上,經常被他架空。他眼裡根本沒有組織原則,只有他自己的政績和趙家的利益。」

  易學習的語氣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後來,他為了在金山縣修路,搞什麼政績工程,根本不顧縣財政的實際狀況和老百姓的承受能力,直接搞強行攤派,按人頭收錢。」

  「結果……逼出了人命。」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這件事當時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可結果呢。趙家為了保護李達康,動用關係,硬是逼著時任常務副縣長王大陸,站出來承擔了主要責任。王大陸被撤職,離開了官場。」

  「而我這個縣委書記,也被扣上了『領導不力』、『駕馭局面能力不足』的帽子,被降職處分,發配到了隔壁縣去做縣長。」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李達康,只是得了一個不疼不癢的警告處分。第二年,他非但沒事,反而升任了金山縣的縣委書記,接替了我的位置。」

  易學習說到這裡,語氣中滿是不甘。

  「從那個時候起,我跟趙家的梁子,就徹底結下了。」

  「後來幾經輾轉,我到了呂州,擔任開發區書記。沒過多久,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就把手伸到了呂州,在月牙湖搞什麼美食城,還有周邊的房地產開發。」

  「他大搞官商勾結,違規操作,嚴重破壞月牙湖的生態環境。」

  「我身為開發區書記,月牙湖在我的轄區內,我不能不管。」

  「我收集證據,四處舉報,從市里到省里,該遞的材料都遞了。可結果呢。石沉大海。不但沒人管,我自己反而被他們變著法子打壓,排擠。」

  「這麼多年,我就被按在開發區書記這個位置上,動彈不得。他們是想讓我徹底死心,或者自己滾蛋。」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原本,之前沙書記到呂州調研,後來在省委常委會上,把月牙湖美食城的蓋子揭開了。」

  「我當時還以為,終於看到希望了。可結果呢。因為李昭明省長的維護,這件事最終也是不了了之。」

  易學習看向鄭文選,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坦然。

  「鄭書記,您現在讓我說心裡話,我真的……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這就是我的心裡話。」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鄭文選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明顯的情緒。直到易學習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你被趙家打壓了這麼多年,蹉跎半生。」

  鄭文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可別告訴我,你手裡就掌握了月牙湖美食城那麼一點事情。」

  「你易學習如果只有這點韌勁和這點東西,恐怕也熬不到今天。」

  「你手裡,應該還有別的東西吧。一些……更關鍵,更能觸動某些人神經的東西。」

  易學習渾身一震。他猛地抬頭,看向鄭文選。

  對方的目光深邃而銳利,仿佛能看穿他內心最深處隱藏的秘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猶豫和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