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如同春水初融。
「經濟學領域自學成才頗有難度。」
他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帶著解決問題的務實。
「我有幾個學長,在水木大學經管學院留校任教了。」
「如果你在學習經濟學過程中遇到什麼問題,可以向他們多多請教。」
隨後李昭明報出了幾個名字和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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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用心記下,再次點頭表示知曉。
氣氛稍稍輕鬆下來。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忽然帶上點探詢的意味,身體也微微前傾了些。
「對了,昭明,」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分享見聞的興致。
「我最近聽說了一件有關梁璐和侯亮平的事情,鬧得還挺大的。」
聽到這兩個名字,李昭明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想起漢東大學裡那些往事,想起那個當初被他略施小計就戳穿了攀附心思的侯亮平。
一絲瞭然的笑意浮上他的唇角,帶著洞悉世情的玩味。
「該不會。」
李昭明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仿佛在說一件早已料定的趣事。
「他們倆搞在一起了吧。」
祁同偉臉上顯出幾分詫異,似乎沒料到對方猜得如此之准。
「你是不是已經聽說了啊?」
他好奇問道。
李昭明笑著擺了擺手,姿態鬆弛地靠向椅背。
「我忙得要死,哪有功夫打聽這些。」
他隨即收斂了笑容,眼神里透出對那兩人本質的瞭然。
「不過現在梁璐拿你是沒辦法了。而侯亮平,」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原本就是個投機分子。」
「他跟梁璐搞在一起,也不稀奇。」
祁同偉點了點頭,印證了李昭明的判斷。
「事情跟你猜的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侯亮平的確是被梁璐盯上了,」
「對付他的方式,跟當初對付我的一樣。」
「侯亮平被省檢察院外派到基層普法,聽說在窮山溝里,過得叫苦連天。」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聽來的細節。
「侯亮平托人到處打聽,一聽說背後是梁璐搗鬼,第二天就直接殺回了漢東大學。」
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在操場上,他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跪著給梁璐求婚了。」
李昭明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毛極其生動地向上挑動了一下,眼神里混合著戲謔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梁璐答應之後,」
祁同偉繼續道,語氣沒什麼起伏。
「侯亮平很快就被調回了省檢察院。」
「我來帝都之前,聽說侯亮平已經被提拔成副科長了。」
李昭明放下茶杯,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饒有興致地看向祁同偉,眼神里閃爍著促狹的光芒。
「同偉。」
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調侃。
「你想沒想過,要不是我插手,現在被火線提拔的就是你了,你後悔不?」
他緊緊盯著祁同偉的眼睛,仿佛要從中讀出點什麼。
祁同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擺手,臉上是純粹的釋然和堅定,甚至帶著點慶幸。
「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他語氣堅決。
「你說得對,跪下容易,想再站起來,是難如登天。」
他直視著李昭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個捷徑,我才不想走呢。」
李昭明臉上的促狹笑意加深,化作了溫和的讚許。
「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點了點頭,隨即神色一正,身體也坐直了些,顯露出接下來話題的鄭重。
「對了,有件事,我們還要好好溝通一下。」
他看著祁同偉,目光變得沉靜而深邃。
「是關於你的一些私事。」
祁同偉立刻收斂了所有輕鬆的神態,神情專注而肅然,如同士兵在聆聽指令。
「昭明你說吧,我都聽你的。」
李昭明沒有迂迴,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同偉,你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家裡的父老鄉親,對你幫助很多。」
「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他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裡帶著理解。
「這是你的優點,根子正。」
「但這也有可能,成為你最大的拖累。」
祁同偉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脊背下意識地挺得更直,屏住了呼吸。
「伴隨著你的仕途發展,步步高升。」
李昭明的聲音平穩而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發生的事實。
「我相信,你的朋友、親戚,和你的聯繫會越發密切。」
「甚至,會有一些人,拿著昔日的恩情,向你提出一些違規的,甚至違法的請求。」
他觀察著祁同偉細微的表情變化。
「以你的性格,和你過往承受的那些恩情,我相信,你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祁同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了幾天前衣錦還鄉時,鄉親們那些熱切而隱含期待的目光,想起了親戚話語裡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時他只覺得是人之常情,此刻被李昭明如此直白地點破,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但是,同偉。」
李昭明的語氣陡然加重,如同重錘敲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牢牢鎖住祁同偉的雙眼。
「我今天,就要給你劃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
他停頓了一秒,讓那兩個字的分量重重落下。
「那就是,黨紀國法。」
餐廳里柔和的背景音樂仿佛瞬間遠去,只剩下李昭明沉緩而清晰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敲在祁同偉的心上。
「人嘛,誰都有人情來往。」
李昭明的語氣稍緩,帶著一種務實的理解。
「如果是親戚朋友的正當請求,比如說。」
「受了某些人刁難,被某些惡勢力威逼欺負了,亦或者,硬性條件達到,能力又足以勝任,想被提攜一二。」
他看著祁同偉,眼神堅定。
「那我們義就要幫助他們,這種事情,誰也挑不出什麼什麼差錯,畢竟誰還沒有三個親的兩個近的呢。」
李昭明的聲音再次低沉下去,帶著冰凌般的冷冽和警醒:
「但如果,他們想藉助你的權力,成為施暴者,成為規則的破壞者,成為盤剝他人的一方,那麼,你就要警惕了。」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緩慢而沉重。
「越往上走,鬥爭就越發殘酷。」
「拖著渾身的漏洞弱點,帶著甩不掉的負累和把柄,是很難輕裝上陣,向上攀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