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漓湖之上萬頃碧波同時震顫。
望舒劍自湖心深處破水而出,劍身上的太陰月華如水波般流轉。
整座太陰劍陣驟然而動,無數道太陰月華之力從四面八方的陣眼中升騰而起,如同千百條銀白的絲線,朝望舒劍匯聚而來。
血海黑雲壓頂之下,漓湖之上竟憑空凝現出一輪巨大的明月。
那明月呈銀白之色,與天上被血海遮蔽的太陽截然不同,散發著清冷而凜冽的劍意。
與此同時,臨江方向的天空中也亮起了一道煌煌金光。
羲和劍凌空而起,純陽劍陣應聲而發,純陽劍力化作道道普照暖陽,凝聚於劍身之上,化作一輪煌煌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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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與明月相隔數百里遙相輝映,交相映照。
一陰一陽兩道劍意在天地之間交織成一座跨越兩郡的龐大劍陣,那恐怖的劍威鋪展開來,竟將血海與黑雲的合圍之勢硬生生逼退了數十里。
幽墳魔君在雲中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里滿是駭然:
「好強的劍陣!恐怕相比劍閣的萬劍大陣也不遑多讓。」
幽泉老魔冷哼一聲,血神法相在血海中若隱若現:
「那又如何,劍閣還不是被滅了,當今大勢,魔道當興。」
無天無法魔君的聲音依舊從容:
「既然聯袂而來,自然要多看看這位萬法妖君的底牌,免得他日真要生死相拼,陰溝里翻了船。」
幾位魔君暗地裡傳音勾兌之際,陸離已然攜帶那一雙日月撞入了血海黑雲的交界處。
他周身地水風火四重神通齊齊綻放,一輪大日與一輪明月則懸於他身後兩側。
純陽與太陰兩道劍意在虛空中盤旋繚繞,將他的青袍映得忽而金光璀璨,忽而月華如水。
陸離神識一展,毫不遮掩地掃過血海黑雲深處,將藏身其中的四道魔君氣息逐一鎖定。
幽墳、幽泉、無天,古神。
他咧嘴一笑:「只有四個嗎?」
幽墳魔君的聲音從黑雲中傳出,冷冷道:
「狂妄!蓬萊和萬法仙門皆已被南天妖國拖住,這一次,可沒人來為你助拳。」
陸離盯著幽墳藏身的方向,面上笑意不變。
「幽墳,上次讓你跑了,你竟還敢來找死?」
幽泉老魔最是暴戾,血神法相在血海中猛然膨脹,嘶啞的聲音震得整片血海都在翻湧:
「諸位,如何能讓此子這般猖狂?一起招呼他!」
剎那間,血海翻騰,黑雲繚亂。
幽泉老魔的血神法相探出兩隻遮天蔽日的血爪朝陸離當頭抓下,幽墳魔君的魔墳領域中無數墓碑拔地而起,化作漫天鬼煞呼嘯而至,無天無法魔君的黑雲深處則有無數道扭曲的魔影如潮水般湧出。
陸離身後的大日與明月同時震顫,純陽劍光化作一道煌煌金虹,太陰劍光凝為一輪銀白劍月,雙劍齊出,正面撞向那鋪天蓋地的魔道神通。
一時間空中電閃雷鳴,幾位大乘的身影在碰撞的瞬間同時消失。
只餘下震耳欲聾的轟鳴在血海黑雲之間接連炸響,宛如天裂。
就在天上交鋒不可開交之際,一道魔影宛如一縷黑煙,悄然從漓湖的邊緣出現,無聲無息地探入了漓湖水域。
那魔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便是大乘修士的神識若不刻意掃視也難以察覺。
正是陰陽逆亂魔君。
他周身被一襲漆黑法袍層層裹覆,那張英俊邪異的臉上,此刻卻顯出一縷不正常的蒼白與衰敗。
那是釘頭七箭二十天來的詛咒侵蝕所致,如同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日夜不停勒緊元神,讓他感到神魂窒息。
但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絕殺,還在最後一天。
所以他親自來了。
無天、幽泉、幽墳等人在正面拖住陸離,而他則趁機潛入漓湖腹地,親手將那咒術儀軌徹底摧毀。
他要靠自己,
將自己的命從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拉回來。
逆亂魔君入了漓湖,入目皆是湖水滔滔,煙波浩渺。
無論往哪個方向飛掠,似乎都會繞回原地,湖心島明明就在神識感知之中,卻永遠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水霧。
逆亂魔君心中瞭然,這便是蜃影迷天大陣。
他也不驚不怒,只是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眼球,大小如拳頭,通體呈淡金色,瞳孔深處生有重瞳。
兩層瞳環彼此嵌套,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轉動,仿佛仍在以某種超越生死的方式注視萬物。
此乃重明天光妖君坐化時留下的遺蛻。
那位妖君本體為上古重明鳥,修至大乘,在世之時號稱一雙重瞳勘破世間一切虛妄,便是最頂尖的幻陣在他眼中也如同透明。
後來這枚重瞳輾轉被南海老龍君收藏,而這幾日,老龍君恰好「遺失」,落在了無天魔教手中,不日便要物歸原主。
只是在還回去之前,他拿來稍微用一用。
逆亂魔君將重瞳按入眉心,神識與那雙重瞳緩緩交融。
眼前的漓湖驟然變了模樣,原本渾然一體的煙波浩渺在他眼中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虛幻線條與因果屏障。
真實與虛妄彼此交織,如同層層疊疊的蛛網。
那足以困住大乘佛君的迷天大陣,此刻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座略微複雜的迷宮。
他步履從容,踏著湖水漫步而行,時而左轉,時而右折,頭頂的天空中轟鳴不斷,卻絲毫影響不了他在陣中閒庭信步般的穿行。
不消片刻,那層層疊疊的煙波迷霧便在他身前豁然散開。
一座湖心島赫然在望。
島上砌築法台,台上祭壇,一道身穿法袍的年輕人影正跪在蒲團上虔誠祭拜。
蕭承安正將焚燒的符咒舉過頭頂,口中低聲誦念著釘頭七箭的咒文。
在他身前,那具草人頭頂與腳下的長明燈火輕輕搖曳,二十一天從未熄滅。
這是最後一拜!
「這是什麼?」
一道突兀的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
蕭承安渾身一震,猛地扭頭。
一名身披黑色法袍的陰鬱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祭壇不遠處,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法台上那具草人。
他的目光在草人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自己蒼白身上,那股跨越虛空而來的因果勾連讓他眯起眼睛。
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感慨的意味:「原來這是我啊。」
蕭承安瞳孔驟縮,恐懼與憤恨在一瞬間同時湧上心頭,「你,你是陰陽逆亂魔君!」
蕭承安的聲音因極致的驚怒而微微顫抖。
「漓湖有法陣守護,你是如何進來的!」
逆亂魔君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隻螻蟻,「哼,區區幻陣,豈能難倒本魔君。」
他的視線從蕭承安身上移開,重新落回那具草人,語氣漫不經心,「你又是何人?」
「南晉蕭家,蕭承安。」
年輕的皇子昂起頭,眼中沒有半分退縮。
逆亂魔君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嘿,原來是你要殺我。」
他看了看蕭承安,又望向那草人,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出有趣卻即將落幕的戲。
「可惜啊,棋差一招。」
「殺了你,這咒術便功虧一簣了吧。」
話音未落,他探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