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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配嗎?

  楚辭盯著那個頭像。

  他知道山里沒信號,也知道阿黎不太可能給他發消息。

  阿黎本來就不怎麼用手機,他們在山裡的時候,手機就是個擺設。

  他知道自己看也是白看。

  但他還是忍不住點進去。

  他們在山裡的時候,幾乎不用微信。

  整天黏在一起,醒來就能看見對方的臉,說話不用對著屏幕,想抱就能抱到。

  他有時候半夜醒來,會發現阿黎的手臂還搭在他腰上,呼吸輕輕的,溫熱的氣息落在他頸窩裡。

  那種感覺實在太踏實了。

  踏實到他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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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偶爾拍拍照的工具。

  他拍阿黎曬草藥,阿黎拍他發呆,拍山裡的日落,拍溪邊的野花。

  拍完了就湊在一起看,腦袋挨著腦袋,阿黎身上那股草藥清香就會鑽進他鼻子裡。

  他有時候會想,那段日子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沒有消息提醒,沒有已讀不回,沒有隔著屏幕的揣測和等待。

  那個人就在身邊。

  一伸手就能夠到。

  ......現在呢?

  他盯著那個安安靜靜的對話框,發現裡面幾乎沒什麼內容。

  幾條零星的圖片,幾張隨手拍的草藥,僅此而已。

  沒有早安晚安,沒有吃了沒在幹嘛,沒有那些患得患失的廢話。

  他們根本不需要用這個聊天。

  因為他一直在那兒。

  直到他走了。

  楚辭盯著那個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想,自己應該發點什麼的。

  可到底應該發點什麼呢?

  他也不知道。

  手不知道怎麼的,滑了一下。

  一個表情包發了出去。

  是一隻小柴犬,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旁邊配字:「在幹嘛呀~」

  楚辭愣住了。

  靠。

  靠靠靠!

  他盯著那個表情包,看著它安安靜靜地躺在空蕩蕩的對話框裡。

  那隻柴犬傻乎乎地歪著頭,眼睛亮得有點蠢,像是在問一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他想撤回。

  手指已經點上去了。

  又頓住。

  撤回幹嘛?

  反正阿黎又不會回。

  山里信號那麼差,收沒收到都難說。

  就算收到了...阿黎會怎麼想?

  會覺得他莫名其妙吧。

  半夜跑了,一句話不留,然後昨晚好不容易信號好,打了個電話,還對人家愛答不理的,結果隔天就發個賣萌的表情包。

  突突兀兀的,像個傻子。

  他盯了會兒孤零零躺在空白里的柴犬表情包,忽然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麼聽著這麼喪?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子裡,盯著天花板。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辦公室里空調溫度剛好,不冷也不熱。

  椅子很舒服,桌面很整潔,一切都很好。

  可他心裡就是空落落的。

  像有什麼東西被挖走了,剩下一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手機震了一下。

  楚辭猛地坐起來,把手機翻過來——

  是髮小群的消息。

  「@楚辭 楚少回來啦?」

  「聽說你去山裡度假了?怎麼樣,有沒有艷遇?」

  「楚少肯定玩爽了,都不理我們了。」

  「出來聚聚啊,給你接風!」

  楚辭看著那些消息,一條一條往上翻。

  「楚少」這個稱呼他以前挺受用的,聽著就倍有面兒。

  發小群里這幫人,從小玩到大,誰不知道誰啊。

  以前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群人捧著他,敬著他,有什麼事都先@他。

  可現在看著這些消息,他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往上劃了劃,看見自己走之前發的消息。

  「進山避世去咯,別太想我。」

  下面一群人回覆:

  「楚少瀟灑!」

  「山裡有沒有漂亮姑娘?」

  「等你回來接風!」

  當時他看著這些回復,挺得意的,還想著回來怎麼跟他們吹牛。

  現在再看,只覺得有點刺眼。

  他拿著手機,不知道該回什麼。

  說好?

  那就得約時間,約地方,一群人吃飯喝酒吹牛。

  以前他最喜歡這個,能從晚上六點喝到凌晨兩點,然後轉場去KTV,再喝到天亮。他喜歡那種熱鬧,喜歡被人圍著,喜歡酒精把腦子灌暈的感覺。

  可現在他一點都不想去。

  不想說話,不想應付,不想聽那些人問他山里怎麼樣,有沒有艷遇,玩得開不開心。

  他該怎麼回答?

  說他在山裡遇見了一個人,長得特別好看,眼睛是墨綠色的,像山間的潭水,像被月光洗過的玉石,漂亮得不像真的。

  說他追了人家小半個月,每天往人家竹樓里跑,沒話找話地聊天,笨拙地送東西,最後終於追到了。

  ...然後呢?

  說他半夜偷偷跑了,一個字都沒留下?

  說那個人在電話里說想他,莫名其妙說了一句「那就好」,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還跟個笨豬似的乾巴巴「嗯」了一聲,然後就掛了電話?

  他說不出口。

  手機又震了一下。

  「@楚辭 人呢?」

  「不會還在山裡沒出來吧?」

  「楚少?楚少?」

  楚辭盯著那些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過了好幾秒,他打字:

  「剛回來,有點忙,過幾天吧。」

  剛發出去,他就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靠進椅子裡,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陽光很好,藍天白雲,能看見遠處的高樓大廈。

  城市的景象,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景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象。

  可他腦子裡卻全是山裡的畫面。

  竹樓,草藥,溪流,月光。

  還有阿黎那雙墨綠的漂亮眼睛,在月光下,好似染了一層說不出的憂鬱。

  他想起阿黎給他戴上鐲子的那天。

  那天他們在樹下休息,他因為李經理說楚宴催他回去的事,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忍不住試探著問阿黎:如果我走了,你會怎麼辦?

  問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話聽著就像是要走的樣子。

  阿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你走了,我就當你從沒來過。

  楚辭當時愣住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然後,像是要抓住什麼似的,他脫口而出:我不會走的,我保證。

  阿黎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他從懷裡拿出那隻銀鐲,很認真地捧在掌心,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把手給我。」阿黎說。

  楚辭把手伸過去。

  阿黎低下頭,很認真的把鐲子套在他手腕上。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阿黎的側臉上,那些睫毛的影子輕輕顫著。

  「這是定情信物。」

  阿黎抬起頭看著他,眼眸深深似山間鬼魅,「只要有這個,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楚辭當時看著那個銀鐲,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起自己當時想的是什麼。

  他想,這個人真好。

  他一定不會走的。

  他要一直一直和這個人在一起。

  可結果呢?

  他不止離開了,還把鐲子還給了阿黎。

  ...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不回去的話,阿黎還能找到他嗎?

  楚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然後他在心裡罵自己:你想什麼呢?

  你都把鐲子還回去了,你還指望人家來找你?

  你配嗎?

  左手手腕忽然有點發燙。

  不知是不是錯覺,楚辭低頭看了一眼。

  手腕內側那圈淺淺的印痕還在。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感覺到一點溫度,像有什麼東西輕輕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