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晚
超女十強的直播車輪戰進入了第二天。
張靚穎的眼淚攻勢見效之後，字節傳媒迅速調整了策略。
後面的選手上場，統一話術：
先感謝粉絲支持，再表達對音樂的熱愛，最後哽咽著說「我會繼續努力，不讓大家失望」。
譚維維在直播間裡說：「有人說我們唱的歌沒營養，我不服氣。我從小在蓉城長大，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家裡沒錢送我去學音樂，我就自己對著收音機練。能站上總決賽的舞台，對我來說已經是做夢一樣的事了。我不奢望每個人都喜歡我，但我會一直唱下去。」
王瑾玫說：「我參加過很多比賽，每次都止步海選，只有超級女聲給了我機會，讓我站在那麼大的舞台上唱歌。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珍惜這個機會，唱好每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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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又琪說：「我爸媽都是農民，供我讀書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喜歡唱歌，但從來沒想過能靠唱歌吃飯。謝謝字節傳媒，謝謝《超級女聲》，給了我一個做夢的機會。」
總之，核心觀點就有一個：
我們都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我們只是想唱歌，我們什麼都沒有做錯。
粉絲的情緒在一次次直播中被點燃，又一次次被撫慰。
看著幾個二十出頭的女生，邊哭邊說「我們都要好好的」，但凡是個正常人，誰能繃得住？ 沖！
渣浪娛樂的評論區第N次被攻陷。
這一次，粉絲們不再只是罵矮大緊，而是把矛頭對準了整個渣浪娛樂的內容導向。
「渣浪娛樂就是垃圾製造機，為了流量什麼髒東西都往上放。」
「建議渣浪改名叫『垃圾浪』，專門傳播負能量的平台。」
「渣浪出來挨打！你簽的什麼狗屁專欄作者？」
「抵制渣浪！卸載渣浪！從我做起！」
陳彤坐在渣浪大廈六樓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評論數據，臉色鐵青。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助理探進半個身子：「陳總，主編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
「知道了。」
陳彤站起來，整了整領帶，端起那杯涼咖啡一飲而盡，推門走出去。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有娛樂頻道的主編、副主編、內容運營主管、法務部的代表，還有兩個從技術部臨時抽調過來的工程師。
陳彤在主位上坐下，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投影到幕布上：「先看數據。」
屏幕上彈出一張圖表。
「從三月六日到今天，不到四十八個小時內，渣浪娛樂全頻道的用戶訪問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二，評論區負面評論占比從正常的百分之十五飆升到百分之六十七。矮大緊專欄文章的轉發量雖然很高，但負面輿情占比超過八成。」
「GG部那邊已經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了，說有兩家GG商在觀望，如果輿情繼續惡化，他們可能會暫停投放。」
內容運營主管周明皺著眉頭開口：「陳總，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已經陷入了被動。矮大緊那篇專訪是我們發的，現在矮大緊本人出了事，輿論自然會牽連到我們。如果不做切割，我們會一直被拖在裡面。」
「切割？」
陳彤冷笑了一聲：「怎麼切割？矮大緊的專欄是我簽的，專訪是我批的，現在出了事，我把他一腳踢開，別人會怎麼看我？以後還有誰敢跟我們合作？」
「可是不切割的話，我們的損失會越來越大。」
「我知道。」
陳彤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開口：「技術部，Soul那邊有沒有什麼違規內容可以利用？比如侵犯隱私、造謠誹謗之類的，如果有，我們可以從法律層面施壓。」
技術部的工程師搖了搖頭：「陳總，我們監控過Soul上關於矮大緊的帖子，大部分內容是情緒化表達，真正涉及造謠誹謗的很少。而且Soul的審核機制很嚴，明顯違規的內容他們自己就刪了，不會給我們留把柄。」 「天涯那邊呢？」
「天涯那邊我們也聯繫了，他們表示壓力很大，但暫時沒有關閉討論區的打算。天涯的流量本來就靠八卦板塊撐著，關了就等於自斷經脈。」
陳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明，你起草一份聲明，措辭要溫和，大意是說渣浪娛樂一貫秉持客觀公正的報導原則，尊重多元聲音，但對於任何形式的網絡暴力和人身攻擊，我們持堅決反對的態度。不點名，不站隊，模糊處理。」
「好的，陳總。」
「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陳彤獨自坐在會議室里，盯著幕布上那張流量下降的圖表，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劉志剛，是陳彤在京城廣播學院的師兄，現在在一家文化投資公司做合伙人，跟娛樂圈和媒體圈都有交集。
「老陳，忙嗎？出來喝一杯？」
「行啊，老地方見？」 「好，七點。」
晚上七點，陳彤走進三里屯一家叫「九月」的清吧。
老劉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上跟一個美女聊天。
陳彤在他對面坐下，要了一杯啤酒，灌了一大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看你這樣子，被字節那幫人整得不輕啊。」劉志剛笑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別提了，這幾天我頭髮都快掉光了。」
陳彤又灌了一口啤酒：「矮大緊那個傻逼，自己管不住嘴，惹了一身騷，現在連累我也跟著倒霉。」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暫時還是硬扛唄。矮大緊的專欄不能撤，撤了就等於認輸。」
「但是如果你硬抗的話，GG商那邊壓力會比較大吧。」劉志剛放下酒杯，看著他笑道：「陳彤，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干？」
陳彤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有人托我跟你聊聊。」 「誰？」
「聯創資本，宗培民。」
陳彤手裡的啤酒杯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來：「宗培民？他找我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想挖你唄。」
劉志剛直言道：「宗培民讓我轉告你，字節跳動正在搭建自己的內容體系，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來掌舵，他覺得你很合適，條件隨便你開。」
陳彤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聲：「老劉，你這是在替對手當說客？」
「我不是替任何人當說客。」
劉志剛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只是覺得，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你在渣浪幹了六年，從編輯干到主編，該拿的榮譽都拿了，該積累的經驗也積累了，但渣浪這個平台……」
「我說句實話，你們渣浪現在真的已經到天花板了。目前，門戶網站的流量紅利正在消退，反觀字節，旗下有Soul、千千靜聽、汽水音樂、大眾點評，每一個都在高速增長。
「陳彤，你今年三十四歲，正是幹事業的最好年紀，你是想在渣浪守著一畝三分地慢慢熬到退休，還是想去一個更有想像力的平台，干一番更大的事？」
陳彤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老劉，你跟宗培民很熟？」
「不算特別熟，但有過幾次合作。這個人做事很靠譜，說話算話。他讓我帶的話，我原封不動轉達給你。至於怎麼選，你自己拿主意。」
陳彤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光，沉默了很久。
「宗培民說，條件隨便我開？」
「原話。」
「年薪多少？」
「你自己開價。」
「股權呢？」
「也可以談。」
陳彤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老劉，你跟宗培民說，我考慮一下。」
「行。」
劉志剛笑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就在倆人聊得熱火朝天時，字節傳媒向全網發了一篇公開信。
《感謝每一個熱愛音樂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