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持整個華語音樂市場話語權的,其實一直都是那麼一小撮人。
唱片公司的高管、電台的音樂總監、電視台的音樂節目製片人、報紙娛樂版的資深記者、樂評人、音樂節的組織者。
這幫人大多出生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經歷過八十年代理想主義的尾巴,在九十年代市場經濟的大潮中站穩了腳跟,如今掌控著華語音樂的評價標準和准入資格。
他們決定什麼樣的歌是好歌,什麼樣的歌手值得被推廣,什麼樣的音樂有資格被稱為藝術。
那麼問題來了,
標準是什麼?
是旋律?和旋?還是歌詞?編曲?亦或者人文關懷?社會思考?
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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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屁股。
屁股,決定腦袋。
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圈」。
你在圈裡,你就有話語權。 你的歌好不好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識誰,跟誰吃過飯,在誰的酒局上出現過。
你被圈內人認可了,你的歌就能上電視,上電台,上報紙娛樂頭版頭條。
至於老百姓?
老百姓懂個屁的音樂啊。
知道什麼是好的編曲嗎?知道什麼是高級的和弦走向嗎?知道什麼是精緻的混音嗎?
什麼都不知道,還放什麼屁啊。
老老實實花錢聽我們給你選出來的歌就完事兒了。
這,就是早期華語樂壇運行了幾十年的邏輯。
直到方一明的出現。
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學生,做簡訊增值服務賣奶茶起家,搞了一檔子選秀節目就以為自己能插手音樂行業了。
他懂音樂嗎?他懂藝術嗎?他懂這個行的規矩嗎?
他不懂。 但是他成功了。
所以,矮大緊們憤怒啊。
如果方一明失敗了,他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頂多會變成某個酒局上的笑料,隨著那一口高碎被呸到地上。
可他成功了。
而且,這個成功的方式,完全繞開了他們的既定規則。
他沒有求著電台播他的歌,沒有請唱片公司幫他發行,沒有托關係找報社記者寫軟文。
他用自己的平台,自己的渠道,自己的規則,把一群素人捧成了明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這群掌控了華語音樂話語權二十年的人,可以去死了。
意味著他們引以為傲的行業壁壘,可以消失了。
意味著他們用來篩選「合格音樂」的那套標準,可以淘汰了。
這才是這幫人,突然對方一明,對一群剛剛成年沒多久的年輕人曝起發難的根本原因。 什麼對音樂品質的擔憂,什麼對大眾審美降低的痛心,通通都是在放屁。
他們這是對自己正在失去話語權的恐懼,對自己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圈子被瓦解的恐懼,對自己引以為傲的行業壁壘被一個二十一歲的大學生輕鬆擊穿的恐懼。
他們罵得越狠,說明他們越怕。
他們越怕,方一明打得就越狠。
三月六日晚上八點半,張靚穎的直播正在進行時,一篇名為《他們為什麼要逼哭一個二十歲的女孩?》的文章在Soul社區和各大論壇同步發布。
文章沒有署名,但言辭極其激烈,逐條梳理了矮大緊及相關人士對超女選手的攻擊,然後提出了幾個問題:
「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參加一檔歌唱比賽,拿了冠軍,簽了公司,唱了幾首歌,她究竟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謾罵和嘲諷?」
「那些口口聲聲說『音樂有尊嚴』的人,你們的尊嚴,就是建立在踐踏一個年輕女孩的夢想之上的嗎?」
「當你們用『口水歌』、『垃圾』、『文化倒退』這樣的詞彙來形容一群剛出道的年輕人的作品時,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自己在這個年紀,又做出了什麼足以傳世的經典?」
「時代在變,傳播音樂的方式在變,聽眾的審美也在變。」
「固步自封、倚老賣老,並不能阻止潮水的方向。」
「而你們,註定會成為被潮水淹沒的一塊破爛礁石罷了。」 ……
三月七日,上午十點,京城,三里屯。
矮大緊剛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他今天本來是作為主講嘉賓之一,來參加渣浪娛樂和京城音樂台共同舉辦的一個音樂沙龍活動,主題是「華語音樂的現狀與未來」。
矮大緊在來之前,已經想到今天的活動不會平靜。
但讓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一上來強度就這麼大啊。
「矮老師,華納唱片昨天發了聲明,正式跟您切割,請問您怎麼看?」
「矮老師,請問您看過昨晚張靚穎的直播,請問您對這件事怎麼看?」
「矮老師,您說超女的歌是口水歌,但根據千千靜聽的數據,冠軍單曲上線一周的下載量已經突破了兩百萬次。您怎麼看待這個數據?」
矮大緊強忍著怒氣,沒搭理這些記者,直到他聽到有人問道:
「矮老師,有人說您之所以這麼激烈地攻擊方一明,是因為您前女友的事情讓您對年輕女性產生了某種扭曲的敵意,是這樣嗎?」
矮大緊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你再說一遍?!」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那個記者手裡的話筒。
那個記者早有防備,往後一閃,矮大緊抓了個空,身體失去平衡,差點沒摔倒。
周圍的記者瞬間興奮起來,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剛剛發問的那個記者還在開炮:
「矮老師,聽說您前幾年在米國的時候,曾經因為酒後駕車被拘留過,是真的嗎?」
「矮老師,有知情人透露,您當年在麥田音樂任職期間,曾多次利用職務之便打壓獨立音樂人,您對此有什麼解釋?」
「矮老師,有人說您是『華語樂壇的毒瘤』,靠家世和圈子混飯吃,實際上一首像樣的作品都沒寫過,您怎麼回應?」
矮大緊快都快要氣死了,他伸手指著那個記者:「你是哪個媒體的記者?」
記者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領口,微微一笑:「矮老師,我是字節傳媒的記者,方總讓我替他給您問個好。」
矮大緊腦子裡那根繃了一周的弦,徹底斷了。
只見他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矮老師羞愧地暈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