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明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邵總，你說誰？」
「謝婉啊，臨大公管學院的，現在在行政部實習。小姑娘做事挺麻利的，腦子也活，就是性子軟了點，不過當秘書嘛，聽話比什麼都重要。」
方一明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方總？」邵菁見他發呆，喊了一聲。
「啊？哦，行，你讓她上來吧。」
邵菁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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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門推開，謝婉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有點懵。
謝婉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顯然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方一明。
方一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沉默了幾秒。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謝婉的臉一下子紅了。
方一明咳了一聲：「進來坐吧，別站門口了。」
謝婉這才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方一明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又不吃人。」
「我沒有緊張。」謝婉說，但聲音明顯比平時小了半截。 「邵總跟你說了嗎？調崗的事。」
「說了。」
「你怎麼想的？」
謝婉沉默了幾秒：「我想試試。」
方一明點了點頭：「那就試試。試用期一個月，不行的話再調回行政部。」
「好。」
又是一陣沉默。
方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今天下午有事嗎？」
謝婉愣了一下：「沒有。」
「那陪我去看個電影吧。」
「啊？？？」
「啊什麼啊。」 方一明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好久沒去過電影院了，正好今天下午沒什麼安排，你就當是跟我一起出去做個市場調研了。」
謝婉坐在椅子上，還沒反應過來。
方一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不想去？」
「不是不是。」
謝婉連忙站起來，跟著他走出辦公室。
電影選的，自然是成本3000萬刀的英雄。
導演老謀子，主演李連結，張漫豫，章紫衣……陣容極其豪華。
宣傳，更是壕無人性，甚至可以說是空前。
早在今年七月，劇組就在坎城電影節上放出了一段片花，西方媒體一片驚呼，說這是「東方美學的暴力入侵」。
緊接著，九月份，米拉麥克斯買下了北美發行權，哈維·韋恩斯坦親自操刀海外宣傳，把《英雄》包裝成「繼《臥虎藏龍》之後最值得期待的華語武俠巨製」。
國內這邊的宣傳更是誇張。
新畫面直接斥巨資把人民大會堂辦了首映式。 路演，直接包機，每到一個城市，就辦一場新聞發布會和觀眾見面會。
這在當時的華語電影圈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以前電影宣傳頂多是主創跑幾個影院，包機這種事，只有好萊塢大片才做得出來。
電視GG方面，央視一套、八套的黃金時段，滾動播放《英雄》的預告片，十五秒、三十秒、六十秒三個版本輪番上陣。
地方衛視也沒放過，浙省衛視、湘南衛視、滬上衛視、京城衛視，幾乎所有省級衛視的晚間黃金檔都被《英雄》的預告片覆蓋了。
戶外GG就更不用說了，京城地鐵站、滬上公交站台、杭城市中心的GG牌，到處都能看到那張黑底紅字的「劍」字海報。
據說光是戶外GG的投放費用，就超過了五百萬。
再加上鋪貨到全國各地的電影海報和宣傳冊，從一線城市到縣城影院，幾乎所有的電影院門口都貼上了《英雄》的海報。
可以說，後世絕大部分的電影宣傳套路，都是由《英雄》創造的。
至於內容嘛……
不可說，不可說。
從電影院出來，方一明問道：「感覺怎麼樣？」
謝婉猶豫了下，小聲道：「感覺……不太好看。」 是真的不好看。
特別是裡面的台詞，白不白，文不文的。
老謀子一開始想法挺好，想用莎翁那種古典戲劇的腔調提升電影的整體檔次。
結果呢，學了一個半吊子。
有些台詞，放到紙面上看還行，但要是由演員的嘴說出來，那是怎麼聽，怎麼彆扭。
其次，在敘事結構上更是垃圾中的垃圾。
分段式倒序手法，觀眾還沒從上一段情緒里抽離出來，畫面一切，又開始從頭講。
這種跳脫感嚴重地破壞了觀影的沉浸感，讓人只感覺這是一部實驗電影，而不是商業大片。
當然了，電影也不全都是缺點。
至少，色彩絕對是頂級。
老謀子不愧是攝影出身，對畫面的掌控力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胡楊林里的紅衣對決，九寨溝的湖面打鬥，秦宮大殿的黑袍陣列，每一幀拿出來都能當壁紙。 單憑這一點，《英雄》就足以載入影史。
其次，程小東的動作指導也非常的牛逼。
無名和長空在棋館的那場雨中大戰，琴聲和劍光交織，打出了傳統文化里「以武會友」的境界。
殘劍和飛雪在胡楊林里的對決，漫天黃葉中兩道紅色身影交錯，美得簡直就像一幅畫。
配樂也很好。
可惜了，劇本實在是太爛了……
方一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五點了。
「走吧，送你回學校。」
謝婉愣了一下：「啊？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沒事兒，反正也是順路。」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臨大南門外。
「到了。」 謝婉解開安全帶，客氣道：「謝謝方總送我回來。」
「沒事，回去早點休息。」
「嗯，方總再見。」
謝婉推開車門，冷風呼地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快步往校門走去。
方一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才掛擋掉頭，往臨江科技園的方向開回去。
謝婉推開603宿舍門的時候，蔣依依正趴在床上用耳機聽歌，看到她進來，隨口問了一句：「回來了？今天實習怎麼樣？」
謝婉把包掛在床頭，脫下風衣：「還行。」
「？」
不對！
有情況。
蔣依依跟在瓜田裡的猹一樣，瞬間聞到了不對，摘下一邊耳機湊過來道：「怎麼感覺你怪怪的？」
「……沒有啊。」 「還說沒有，你一撒謊耳根就紅。」
謝婉下意識摸了摸耳朵，果然好燙。
蔣依依扔掉耳機，死死地盯著她：「老實交代，今天到底幹嘛去了？」
謝婉沉默了兩秒，知道瞞不過去，只好說：「我被調到方一明身邊當秘書了。」
「臥槽？！！」
宿舍里頓時一片驚呼。
聽歌的也不聽了，看小說的也不看了，就連正在上廁所的，也趕緊擦完屁股沖了出來。
「真的假的？！」
「這麼說，你現在是董秘了？！！」
「說什麼董秘，下一步該稱呼方夫人了吧。」
「哎，別吵別吵！聽婉婉說完。」
蔣依依大手一揮，制止了這幫正在發瘋的顛婆。 「婉婉，你繼續。」
「……今天下午，他帶我出去看電影了。」
「哇哦~」
「哦哦哦哦哦~」
宿舍里又是一片嗷嚎。
「看電影？！你們倆？單獨？」
「嗯。」
「看的什麼？」
「《英雄》。」
蔣依依眼睛瞪得更大了：「《英雄》？！那不是今天才上映嗎？他帶你去看了《英雄》的首映日？！」
「嗯。」
「然後呢？看完之後呢？吃飯了沒有？去哪吃的？他送你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謝婉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轟得往後退了一步：「沒有吃飯，看完電影他就送我回來了。」
蔣依依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等等，你說他下午帶你去看電影，看完電影，五點就把你送回學校了？」
「嗯。」
「沒帶你去吃飯？」
「沒有。」
「沒說要帶你逛逛？沒說要請你喝杯奶茶？什麼都沒有？」
「沒有。」
蔣依依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是啊，不然呢？」
「如果是約會，哪個男的會約女生去看《英雄》啊？哪個男的看完電影，五點就把女生送回學校，而不是出去吃飯啊？」
謝婉晃了晃小腦袋。 說實話，她現在也有點懵懵的。
另一邊，方一明倒是沒想那麼多，回到公司後直接登上自己的Soul帳號。
作為一名合格的影迷，
看完電影，那肯定是要走個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