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輕輕點了點頭,跟著往前走,溫敘白走在她身側。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他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她穿著四厘米跟高的鞋子,頭頂也才剛到他肩膀。
高大的身影旁,綴著一抹嬌小的身影,相映成趣。
一個身著深色大衣,一個身著淺綠旗袍。跟一屋子的身穿板板正正職業裝的人全然不同。
走廊里的人看到他們,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走廊很長,兩邊是玻璃隔間,能看到裡面的人在辦公。
拐過彎,前面就是會議室。
門開著,陸昱衍站在裡面,正低頭看手機。
他身形高大,比溫敘白略矮一點,但氣場不輸。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三十二歲,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
成熟、穩重、有被歲月打磨過的痕跡。眉骨高,鼻樑直,嘴唇薄而抿著,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有些冷。
但笑起來則又是另一副模樣。
簽約那天,田小棠見他笑過,他說「合作愉快」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整個人柔和下來,就像換了個人。
此刻他正抿著唇。
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一雙桃花眼,看誰都深情。
他的目光先落在田小棠身上,然後移到溫敘白身上,頓了一瞬。
「溫醫生也來了。」他說,溫和謙遜中透著疏離。
「正好休息。」溫敘白說。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秒。
一個穿黑色西裝,一個穿深灰色大衣。一個三十二,一個二十九。
一個做教育,一個做醫生。
氣質完全不同,但站在一起的時候,莫名有種勢均力敵的錯覺。
田小棠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她正環顧四周。
走廊兩側的玻璃隔間裡,員工們各自忙碌。
有人低頭在電腦前敲字,有人抱著文件快步走過,有人在茶水間接水時低聲交談。
統一的深色職業裝,說話輕聲細語,整個樓層安靜又有序。
她想起自己的工作室——其實就是家裡的書房。一個人,連一隻貓都沒有,安靜是安靜,但跟這裡完全不一樣。
她收回目光。
會議室很大,一面是落地窗,陽光從外面湧進來,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
「先坐。」陸昱衍拉開椅子,「課程策劃案看了嗎?」
「看了。」田小棠坐下來,雙腿併攏,溫敘白坐在她旁邊。
陸昱衍坐在對面,把幾份文件推過來。「這是最終的課程大綱,你先看看。有需要調整的地方,我們再討論。」
田小棠低頭翻文件,陸昱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溫敘白坐在旁邊,沒說話,但他的手輕輕搭在田小棠椅背上,存在感極強。
他不動聲色的看向陸昱衍,沒有刻意審視,像是職業性的觀察,就如手術前評估一個病人、或者判斷一個對手那樣的凝視。
陸昱衍講課程框架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邏輯清晰,偶爾低頭在文件上標註什麼。
他對田小棠說話的語氣,跟對其他人不一樣。
音量更低,語速也更慢,交流時會等她說完再開口。
總之不太一樣。
溫敘白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田小棠低頭看文件,偶爾抬頭問一句,陸昱衍就側過身,用手指點著文件上的某一行給她看。
兩個人的肩膀離得很近。
溫敘白修長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叩了一下。
田小棠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這個笑陪上她今天的衣著,顯得格外雅致漂亮。
「明白了。」她說。
陸昱衍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很短暫,但溫敘白捕捉到了。
那種目光——
不像是曖昧,也沒有越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認可?欣賞?
他說不準。
但他不喜歡。
討論了大半個小時,敲定了課程的大致框架。
陸昱衍站起來,「我帶你們去錄播室看看。」
錄播室在走廊盡頭,門敞開著。
裡面燈光已經調好了,攝像機、麥克風、背景板,一應俱全。
一個年輕的女生正在調試設備,看到他們進來,抬起頭笑了笑。
「田老師好,我是今天的助理,叫我小劉就行,有什麼需要您隨時跟我說。」
「謝謝。」田小棠說。
她在錄播台前坐下,試了試麥克風的位置。
溫敘白站在攝像機後面,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鏡頭裡的她。
陸昱衍站在旁邊,在跟她說錄製的流程。
一切都很順利。
剛開始的時候,田小棠是有點緊張的。
鏡頭對著她,燈光打在她臉上,她攥著腳本的手指微微發白。
但講到第三頁的時候,她慢慢忘了鏡頭。
手指鬆開了,聲音也穩了。
過來之前,她其實有在家裡練習過好多遍。所以並沒有太多磕磕絆絆。
她講得很細,語氣溫溫柔柔的,每一句話都在點子上。
試錄完一節,助理在鏡頭後面比了個OK的手勢。
陸昱衍站在旁邊,始終沒說話,嘴角保持著微微揚起的角度。
溫敘白站在攝像機後面,從鏡頭裡看著她。
她低著頭整理腳本,一縷碎發從腦後的髮髻滑出來,垂在耳邊。
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陸昱衍看了下回放,滿意的點點頭。
「很好。」他說。
他轉過頭,看向溫敘白。
「溫醫生今天特意陪田老師過來,也辛苦了。」語氣很平,像在閒聊。
溫敘白淡淡看了他一眼。
「不辛苦,陪女朋友,應該的。」
陸昱衍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兩個男人互相打量了一瞬。
田小棠沒看他們,她正在整理桌上的腳本。
溫敘白先移開了目光,走過去,幫她把散落的紙頁摞整齊。
弄好後,他直起身,牽住她的手。
「走吧。」
田小棠被他牽著,十分乖巧的跟著他往外走。
經過陸昱衍身邊的時候,她點頭笑了笑。
那對珍珠耳環跟著輕輕恍了一下。
「陸總,我們先出去了。」
陸昱衍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兩個男人擦肩而過。溫敘白沒有回頭。
陸昱衍站在原處,看著他們的背影,手裡還拿著那份回放文件。
站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
走出錄播室,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地板上。
溫敘白還牽著她的手,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田小棠側頭看了他一眼,小臉微微鼓起:「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他低頭看她。
「什麼故意的?」
「陪女朋友,應該的。」她學著他的語氣,壓著嗓子。
他嘴角微微揚起。
「陳述事實而已。」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想起住院的時候,她問他為什麼解釋和沈知意的關係,他也是這麼說的——「陳述事實。」
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
現在她已經是他女朋友了,他跟別人陳述這個事實,語氣跟當時一模一樣。
她的心裡軟了一下。
正走著,田小棠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馬尾,白襯衫,黑色西褲,手裡抱著一摞文件,正從對面的辦公室走出來。
腳步很快,低著頭,似乎在趕時間。
田小棠愣了一下。
那個人也抬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住了。
陽光斜照進走廊里,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站在走廊這頭,一個站在那頭,中間隔了不到十步的距離。
田小棠認出她了。
周玲玲。
大學同學,班長。
專業課四年穩穩排在第二。
「田小棠。」周玲玲先開了口,眼裡有一絲驚訝。
「周玲玲。」田小棠也打了招呼。
兩個人都沒動。
周玲玲的目光從田小棠臉上往下移,掃過她身上的淡綠色旗袍,掃過她手裡的文件夾,掃過她身後的溫敘白,最後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停了一秒。
然後收回來。
「你怎麼在這?」周玲玲問。
「我過來錄課。」田小棠說。
周玲玲的眉毛動了一下,沒說話。
恰在此時,陸昱衍從後面走過來,看到周玲玲,點了點頭。
「小周,你認識田老師?」
「認識。」周玲玲說,語氣很平,「大學同學。」
陸昱衍看了兩人一眼,沒多問。
「那正好,」他說,「田老師的課程後續宣發,你協助一下。」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田小棠看到周玲玲的手指攥緊了懷裡的文件,指節泛白。但她的表情沒有變,甚至還勉強笑了一下。
「好的,陸總。」她說。
然後她轉向田小棠,點了點頭。「小棠,有什麼需要你隨時跟我說。」
說完,她抱著文件走了。
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田小棠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再是大學時用的那款柑橘調的,而是換成了更成熟的木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