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蟒聽著那靡靡婉轉、慵懶繾綣,仿佛甜里藏著一縷化不開落寞的唱曲,轉過頭來,看向陳小三。
老三倒是一臉的淡定。
「二哥,都跟你說是鬼龍脈了,你就別老拿陽間的常識來衡量它了,一條鬼龍脈那麼長的身子,復甦不同時代的場景不是很正常的麼,越是有鬼的地方,就越容易還原啊。」
胡蟒想了想。
「這倒也是。」
「怪不復原出了一個十里洋場。」
當年隨著最後一個封建王朝余朝的崩潰,靈氣消散、氣數皆無,外加魔道入侵,所有人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人不人、鬼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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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百年魔災階段。
不過在那個艱難年代裡,不是所有人都過的很慘的,有些地方與海外魔道勾連、與本土軍閥勾連,組成了一個個定居點,這些定居點吸收大量的逃難資源、人力、物力、財力,反倒是越發紅火了起來。
畸形的繁榮、詭異的修行場。
「這是紅灘站,我認識的一個人便在這裡送外賣,你等著,我先聯繫一下對方。」
下一刻,站在門口的陳小三伸出手掌,探入門口,手掌進入後便化作鬼掌,一絲特殊的鬼氣蔓延開來。
「這個年代也有送外賣的嗎?」
胡蟒的目光掃過這些黃包車主,這些老兄倒是有點像。
然而,隨著陳小三的鬼氣散溢出來,在一座燈紅酒綠的高樓中,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貼身的剪裁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旗袍的下擺開衩到大腿側,露出一截白不太真實的腿,手上拿著一桿精緻煙槍。
胡蟒無語看向陳小三。
「你這個外賣,她正經嗎?」
旗袍美人轉頭看了一圈,確認了二人方向,咯咯一笑,「外賣只是個形式,只要能讓鬼物安息,何必在意用什麼方法呢。」
牛逼!
胡蟒只聽說過采陽補陰,還是第一次聽說采陰補陽的。
「煙姐,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兄弟胡蟒,而這個煙姐是我的同事,柳如煙。」
陳小三熱情地打著招呼。
柳如煙怔怔地看著胡蟒,半晌後才展顏一笑。
「胡小兄弟,你的眼睛不錯,我很喜歡。」
「謝謝,煙姐你也很好看,」胡蟒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
「煙姐,我們這次是有事來找你的,你這邊有沒有掉下一個大活人?」
「大活人沒有,小帥哥眼前倒是有兩個,胡小哥,有沒有興趣到姐姐的紅伶大酒樓來,姐姐唱歌給你聽啊,說不定就有你找的人線索呢——」
陳小三直接打斷了對方,笑呵呵道:「煙姐,這可是我親兄弟,你可不能拿他怎樣,你就直接告訴我,有沒有就行了。」
柳如煙幽幽一嘆,「沒有呢,我這裡除了死鬼,哪裡還有大活人啊,非要說的話,倒是鐵門關那邊有一些動靜,你去找老鐵頭問問吧。」
「好的,煙姐,」陳小三想了想,道:「煙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之前在陰陽通道,有沒有看到一顆鬼柳樹?」
「那麼大的動靜,自然是看到了,那顆柳樹本來沒那麼大的,結果正好被丟到了陰陽通道之中,吸收了那麼多站點的鬼,現在可是兇悍的很呢。」
「那是一條鬼龍脈。」
柳如煙原本慵懶的氣質瞬間一變,兩眼放光,急不可耐地道:
「弟弟,你說的可是真的?」
陳小三呵呵一笑:
「是與不是,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我陳小三騙人騙鬼,什麼時候騙過姐姐您。」
「弟弟,好弟弟,如果是這樣,那姐姐可是承你的情了!」
……
大門一關,胡蟒看向陳小三。
「那柳如煙為什麼會對縛魂柳這麼激動?」
「因為有一種陰間傳說,只要吞噬了一部分龍脈,就可以自動成為陰司高層,她是老外賣員了,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多。」
「那你怎麼不去?」
「我打不過那顆老柳樹啊,別說老柳樹了,連那隻被柳樹拴住的千年老鬼我都搞不定。」
陳小三很有自知之明。
「我只是一個築基,那位煙姐最少也是一個金丹,搞不好更高,因為她的站點中,那些千年老鬼大多都被她餵的陷入沉睡了,人睡鬼不知,鬼睡百年足,像那種千年老鬼一旦陷入沉睡,沒個百年是醒不過來的。」
「這樣麼,」胡蟒摸著下巴,隔著一扇門,他倒是沒感受到對方的氣場,不過能一眼看出自己眼底的『鎮陰之紋』,也是厲害角色了。
「她跟你一樣,也是異類?」
「嗯,不清楚來歷,反正不是人也不是鬼。」
「行,那我們就去下一家吧,『鐵門關』,怎麼聽上去有點像是古戰場?」
「是啊,那就是一處古戰場。」
……
而當二人找到這一處陰陽通道的節點,開門之後,見到的,果然是一座古老的城關。
夯土築成,牆體高大厚重,但由於年代久遠,已經多處坍塌,露出參差不齊的缺口;關隘的城門洞開著,門洞中一片漆黑,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只隱約看到一件件殘破古代武器,插在黑暗之中。
不過陳小三用鬼氣聯絡了半晌,這一處站點的『外賣員』——據說是古代鬼將的老鐵頭,卻遲遲沒有現身。
正當陳小三眼神詢問胡蟒,要不要換一家的時候,胡蟒默默搖頭,眼神凝重了起來。
因為下一刻,數以千計的殘破兵器突然電射而出,覆蓋了整片鐵門關的上空。
那些兵器在空中緩緩旋轉、排列,統一指向關隘門洞的方向。
下一刻,數千件兵器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拖著一道道白色的氣痕,轟然撞入關隘門洞的黑暗之中。
但這一次,劍雨沒有停在地面。
那些兵器在撞入關隘的瞬間,仿佛觸動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它們沒有墜落,而是化作無數道銀白色的劍光,從關隘的另一側沖天而起,直刺蒼穹。
那些劍光在空中交織、匯聚,形成一道巨大的劍柱,帶著撕裂一切的銳氣,轟然撞向鐵門關上空那片鉛灰色的厚重烏雲。
一道巨大的裂縫沿著劍柱的軌跡向兩側延伸,裂縫的邊緣泛著刺目的白光,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傷口。
那片籠罩了鐵門關不知多少年的鉛灰色烏雲,從中間開始裂了開來。
陳小三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片刻後,突然回過神來。
「這就是顧老大說的萬劍歸宗?那個可以媲美一劍破萬法、殺傷尤盛一籌的萬劍歸宗?」
「嗯,不用找了,就這裡了。」
胡蟒長吐了一口氣。
他不認識錢小龍,但是他認出了對方以龍脈駕馭劍術的手段。
跟那位季小刀一模一樣的手段。
而能讓他打出萬劍歸宗的對象,大概率,是灰八爺。
……
於是接下來,陳小三帶著胡蟒殺出小區,直奔鬼地鐵而去,期間胡蟒還沒忘記用自己手上的百元冥鈔,在小區門口的菸酒店中買了兩包煙,丟到空蕩蕩的門房之中。
不不說,這個陰間的物價似乎還停留在30年前,最頂級的鬼煙黑塔山,也不過10塊一包。
所以老三這3000塊冥幣,其實還挺經花?
而陳小三口中的鬼地鐵也不難找,在眾門花苑附近,轉了兩個街口就到了。
入口不在路面上,而是藏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裡。
推開樓梯間那扇半掩的木門,順著台階往下走兩層,眼前便出現了一條向地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入口處掛著一塊老舊的燈箱,燈箱上寫著「大昌城地下交通·眾門花苑站」幾個字,字體是那種標準的黑體,但燈管老化嚴重,有好幾段已經不亮了,只剩下「昌城」、「通」、「苑站」幾個字還在頑強地發著光。
通道兩側的牆壁貼著白色的瓷磚,瓷磚已經泛黃,有的地方還出現了裂紋,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霉斑。
地面是水磨石的,被無數雙腳磨光滑發亮,但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
每隔幾步,頭頂就有一盞日光燈,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慘白而冷清,將整條通道照沒有一絲陰影。
走到通道盡頭,是一道安檢閘機。
閘機是老式的三輥閘,鏽跡斑斑,旁邊的售票窗口緊閉著,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本站暫不支持現金購票,請使用冥幣乘車。」
「二哥,這裡不支持活人購票,等會兒我向你展示一下我獨一無二的逃票手藝。」
陳小三剛準備顯擺自己研究多年的本事,回頭就看到胡蟒站在對面,指了指自己的保安服。
「我這衣服,好似不用買票就可以進來。」
「……」
陳小三灰溜溜地買票進站,一邊進還一邊抱怨。
「憑什麼保安不用買票,外賣員要買,大家不都是底層勞動者麼。」
「可能因為我這套是老頭服,占了老弱病殘孕中的一個。」
「二哥你別開玩笑了,咱們陰間什麼時候講這個了。」
陳小三的逃票大計落了空,沒辦法,他的操作前面沒有人進站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