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章 當眾揭穿

  樓言。

  樓氏集團的掌舵人。

  楚寧在腦子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原書里,樓言出場不多。

  大部分時候,他是從別人嘴裡冒出來的,尤其是蘇可可的日記里。

  蘇可可的日記里,幾乎每一頁上都有樓言的名字。

  那個男人不愛說話,不愛笑,不抽菸不喝酒,唯一的愛好是釣魚。

  每個周末,雷打不動,去郊區釣一整天。

  他也不近女色。

  有一回蘇可可豁出去了,趁他參加婚宴,溜進他的房間,脫光了鑽進被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樓言回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臉上連個褶子都沒多出來,又把被子蓋回去了,轉身走了。

  蘇可可哭了整整一宿。

  楚寧想到這,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武器。

  風越來越大了。

  楚寧沒有回楚家。

  她沿著馬路一直走,沒回頭,像是要把身後十八年的東西都甩掉。

  天光微亮,街邊的早餐鋪子也陸陸續續開了。

  楚寧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昨晚那點東西早消化完了。

  她找了一台自動取款機,把銀行卡塞進去,取了兩百塊。

  卡是提前帶出來的。

  她早就做好了不回去的準備。

  取完錢,楚寧進了一家早餐店。

  店面不大,幾張桌子擦得發亮,熱氣騰騰的鍋灶在後面咕嘟咕嘟響。

  她站在價目表前面看了好一會,最後點了一碗小份的豆漿和一根油條。

  錢不多,得省著花。

  豆漿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面而來,散發著淡淡的豆香味。

  楚寧拿起勺子,剛攪了兩下,面前突然多了一個小碟子。

  碟子裡臥著一顆荷包蛋,邊上還有一些涼拌的小菜。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是老闆娘的兒子,十二三歲,留著小寸頭,臉紅了半邊。

  「送、送你的!」男孩把碟子往她面前一推,扭頭就跑回櫃檯了,耳朵尖都是紅的。

  楚寧看著那個碟子,喉頭動了一下。

  她見過這個男孩。

  以前路過這家店的時候,隔著玻璃窗看過他收銀。

  但他從來沒進來過,因為捨不得花錢。

  今天進來了,因為今天是新的楚寧。

  楚寧低下頭,一口一口地把豆漿喝完了。

  荷包蛋的火候剛好,就著油條吃很舒服。

  結帳的時候,楚寧沖那個男孩笑了笑。

  「謝謝。」

  她不笑的時候,五官冷得像刀。

  一笑起來,整個人都化了,像冬天的雪落在手心裡,涼絲絲的,但又讓人覺得暖和。

  男孩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好吃再來啊!」

  「好。」楚寧說。

  走出早餐店已經是七點多了。

  街上全是人,都裹著厚外套,縮著脖子趕路。

  楚寧的衛衣太薄了,晨風吹過來能直接透進去,冷得她渾身打顫。

  但胃裡有熱乎東西墊著,身上多少暖和了一點。

  她加快腳步,拐進了地鐵站。

  這是楚寧第一次坐地鐵。

  她站在自動售票機前面,看前面的人怎麼操作的,然後學著買了一張去學校的單程票。

  地鐵站里比外面暖和。

  她拉著吊環,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

  窗外黑乎乎的,GG燈箱一閃而過。

  腦子裡在盤算接下來的事。

  先要把戶口從楚家遷出來,掛到學校的集體戶上。

  然後遞轉專業申請,之前為了早點掙錢,報了軟體工程,現在她想換成生物學。

  那是她從小就喜歡的,小時候撿過蜻蜓翅膀放在作業本里壓干,被趙美蘭看見,罵了她一頓,說淨弄些沒用的。

  以後,她要做有用的事。

  「那個......」

  旁邊有人說話。

  楚寧轉過頭。

  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背著書包,看起來像大學生。

  她沒說話,用眼神問:幹嘛?

  男生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耳朵開始泛紅。

  他抿了抿嘴,像是給自己打氣:「你好,能加個V嗎?」

  楚寧看著他,沒接話。

  不是不想拒絕,是她真沒有。

  「我沒有。」她說的是實話。她的手機是那種只能打電話發簡訊的老人機,連圖都看不了。

  男生顯然不信,還想再說什麼,地鐵到站了,楚寧直接下了車。

  同一時間,五星級酒店餐廳。

  樓臨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一桌子吃的。

  咖啡冒著熱氣,溏心蛋的蛋黃流了一盤子,香腸被叉子戳得稀爛。

  他翻著手裡那部舊手機,眉頭擰成一團。

  楚寧的手機。

  通訊錄里就四個人:趙美蘭,楚建平,還有一個李院長,一個胡老師。

  簡訊箱是空的。

  他想上網翻點東西,結果連網頁都打不開。

  樓臨風嫌棄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叉子繼續戳盤子裡的食物,戳得稀巴爛。

  他腦子裡忍不住對比起來。

  蘇可可的衣服全是定製的,每一件的面料都很考究,全是手工縫製的。

  楚寧身上穿的可能連地攤貨都算不上,領口都洗的變形了。

  「別浪費食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重不輕。

  樓臨風手裡的叉子啪嗒掉在盤子上。

  他條件反射般站起來,轉過身,腰板挺得筆直,低頭:「早上好,叔叔。」

  樓言點了下頭,拉開椅子坐下。

  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一旁的服務員連忙跟上,把早餐擺上桌。

  樓臨風站著沒敢動。

  他今年二十六,樓言比他大七歲,三十三。

  但每次見到這位叔叔,他都打心眼裡害怕,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大概和老鼠看見貓一樣。

  不是樓言凶。

  恰恰相反,樓言從不高聲說話,從不發火。

  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遠比發火更嚇人。

  樓臨風最怕的,也是他最服的。

  他還在上中學的時候,樓言就已經接管了整個樓氏。

  短短几年,把集團做到了行業龍頭。

  「叔叔,您這麼早來酒店是......」樓臨風試探著問。

  樓言沒回答。

  他的視線掃過桌上那部舊手機,頓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拿起刀叉,開始吃早餐。

  樓臨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額頭開始冒汗。

  過了大概十幾秒,樓言開口了。

  兩個字:「吃飯。」

  樓臨風如獲大赦,趕緊坐下來,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差點沒燙死。

  十五分鐘後,樓言放下刀叉,擦完嘴,起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再多說一句話。

  樓臨風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他本來想等楚寧自己來要手機。

  這一等,就是半個月。

  半個月。

  楚寧沒打過一個電話。

  樓臨風把那部破手機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信號滿格,沒停機。

  但就是沒有來電。

  他有點煩躁。

  但轉念一想,也無所謂,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另一邊,這半個月裡,楚寧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遷戶口。

  她跑了兩趟派出所,把戶口從楚家遷出來,掛到了學校的集體戶上。

  第二件,轉專業申請。

  輔導員看了看她的成績,期末考前五名,很痛快就批了。

  下學期開學直接去生物系報到。

  第三件,租房。

  楚寧在學校附近找了一間老破小。

  十來平,帶個簡易廚房和衛生間。

  房子舊得要命,牆皮掉了一塊一塊的,熱水器是壞的,下水道堵了,電線插板燒焦了兩個。

  但是因為地段好,這一個月都要小兩千。

  這筆錢對楚寧來說是巨款,但她知道,必須搬出來。

  那個家,一天都不能多待了。

  她和房東簽了一年的合同。

  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拿抹布把每個角落擦了三遍,買了新的燈泡換上,用疏通劑把下水道通了,又找人修了熱水器。

  最後去超市買了一床新被子,一套碗筷。

  小小的屋子收拾出來,雖然舊,但乾乾淨淨。

  搬進去那天晚上,楚寧坐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忽然覺得這裡比楚家那個陽台隔間好一萬倍。

  至少,這裡沒人打她。

  搬家前,她得回一趟楚家拿東西。

  東西不多。幾件舊衣服,幾本書,還有那把黑傘。

  楚寧到的時候,楚建平上班去了,楚磊在學校。

  只有趙美蘭一個人在家,歪在沙發上看電視,嗑瓜子。

  趙美蘭一看見楚寧,眼睛先是一亮,然後臉就拉下來了。

  這些天她一直在想那五百萬。

  上次樓臨風來家裡鬧成那樣,她害怕了,想著算了,不要了。

  但楚建平天天念叨,說五百萬夠他們全家吃一輩子,她心思又活泛起來了。

  五百萬呢。

  有了這筆錢,楚磊將來娶媳婦、買房,都不用愁了。

  所以看見楚寧回來收拾東西,趙美蘭第一反應就是這丫頭要跑。

  她蹭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堵在楚寧房間門口。

  「你幹嘛,搬走?」趙美蘭叉著腰,「我告訴你楚寧,你爸和我養了你十三年,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你現在翅膀硬了,要跟男人跑了,說出去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她以為楚寧是要搬到樓臨風那裡去。

  楚寧沒理她,彎腰從床底下把帆布包拽出來,開始往裡面塞衣服。

  趙美蘭急了,一把抓住楚寧的胳膊:「你聽見沒有?」

  楚寧甩開她的手,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個信封。

  筆記本很薄,封面磨損得厲害。

  信封是白色的,鼓鼓囊囊。

  「兩萬。」楚寧把兩樣東西塞到趙美蘭手裡。「你用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錢,我都記在這本子裡了,一共一萬九千九百四十六,信封里是兩萬,多出來的不用找了。」

  趙美蘭傻眼了。

  她翻開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字跡,從楚寧七歲開始記——

  2009年3月,校服費,65元。

  2009年9月,書本費,38元。

  2010年1月,棉鞋,25元。

  ......

  每一條都清清楚楚,精確到毛。

  趙美蘭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沒反應過來,楚寧已經背起包,拿著傘,走出了陽台隔間。

  「你站住!」趙美蘭追出去,在單元樓門口拽住了楚寧的袖子。

  她往地上一坐,開始嚎:「大家快來看啊!白眼狼啊!我養了她十三年,她說走就走啊!」

  樓上的窗戶一扇一扇打開了。

  遛彎的老頭老太太圍過來了。

  趙美蘭見人多了,嚎得更起勁了:「你們評評理!這死丫頭被有錢男人包了,要跟人跑,不管她爸媽和弟弟了!」

  楚寧冷眼看了她一眼,接著把包放下,不慌不忙地脫了外套。

  裡面只剩一件薄襯衫。

  左肩膀上,一塊碗口大的疤,紅褐色的,像燙上去的。

  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楚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塊疤,是我七歲的時候,楚建平喝醉了酒,把一鍋熱湯扣在我身上留下的。」

  她彎腰捲起褲腿。

  左小腿上赫然有一道長長的疤,像一條蜈蚣,歪歪扭扭的。

  「這是楚磊五歲摔了一跤,趙美蘭怪我沒看好他,拿藤條抽的。」

  最後,她側過臉,把左耳露出來。

  耳廓上有好幾道疤痕,很細,但顏色比旁邊的皮膚深,像被什麼東西划過。

  「這些,是楚磊拿小刀劃的。」

  圍觀的鄰居們炸了鍋。

  老小區,隔音差,楚建平喝酒打孩子的事,大家多少知道。

  趙美蘭苛待養女,大冬天只給孩子穿一件薄外套,也有鄰居撞見過。

  有好心的大媽私下給楚寧塞過饅頭。

  但沒想到這麼狠。

  拿藤條抽,拿小刀劃耳朵......這是養孩子還是養仇人?

  「趙美蘭你要不要臉!」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媽直接開罵了,「你拿了人家十萬塊要把閨女賣給男人,還有臉說人家白眼狼?」

  「就是!十三年花了不到兩萬塊,養條狗都不止這個數!」

  「報警!告他們虐待!」

  趙美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周圍的人全在罵她,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楚寧重新穿好外套,拿起包,撐開那把黑傘。

  她轉過身,對著圍觀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這些年照顧我。」

  然後她走了。

  沒有回頭。

  身後趙美蘭還在嚎,但嚎的是什麼,她已經聽不見了。

  楚寧走在巷子裡,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地上還有積水。她踩過水坑,倒映出路燈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歲那年冬天,趙美蘭不給她買棉襖,她凍得發抖,班主任把自己女兒的一件舊棉襖拿給她穿。

  她穿了一個冬天,開春的時候洗乾淨還回去。

  班主任說,不用還了。

  她說,謝謝老師。

  班主任紅了眼眶。

  楚寧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意逼了回去。

  不哭了。

  以後再也不哭了。

  她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