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道人轉向阿依朵。
「藥王峰那邊傷員會越來越多，你的蠱術正好克玄武的蠱毒。」
阿依朵攥著禁蠱鈴的手緊了又松。
「李師兄。」
她叫了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塞進李長安手裡。
「這是我這幾天在藥王峰煉的驅蠱粉。比苗疆的方子多加了靈藥，對高階蠱毒也能拖一陣。你帶著。」
陸長老看著台下這幾個年輕人。
「准。李長安、陳道玄、雪球三人，即刻出發前往黑石關，與清虛門守軍會合。一切行動聽從黑石關守將指揮，不得擅自出擊。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守住黑石關，不是擊退幽冥谷。護山大陣能撐七天，七天內會有援軍趕到。」
黑石關在試劍峰西南方向，建在兩座險峰之間的隘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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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口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寸草不生。
只有一道極窄的石階從隘口蜿蜒而下，通往關前的亂石河灘。
河灘上原本有一條淺溪，此刻溪水已被染成了暗紅色。
李長安趕到時，關口的防禦陣法已經碎了。
陣基上的靈石被什麼東西腐蝕得坑坑窪窪。
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清虛門弟子的屍體。
幾個還能動的傷員靠在關牆根下。
一個年輕弟子正用發抖的手給同伴餵水。
沈鋒站在關牆正門的斷壁後面，手裡的長刀崩了三個缺口。
他看見李長安時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來還試劍令。」
李長安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
「還剩多少人？」
「不到三十個。」
沈鋒的聲音沙啞。
「溫瑩和溫良在裡面給馮老換藥。鐵山半個時辰前被一頭蠱蟲拖走了，我把蠱蟲劈了，他斷了三根肋骨。」
「你當初在萬獸林說日後清虛門若有難定當相助，我以為那只是客氣話。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不是客氣。」
李長安往關牆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什麼情況？」
沈鋒正要開口，關牆外忽然傳來窸窣聲。
那聲音極密，一團墨綠色的毒霧從亂石河灘盡頭緩緩湧來。
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黑點在蠕動，每一粒黑點都是一隻蠱蟲。
毒霧所過之處，石縫裡的野草瞬間枯黃捲曲。
「又來了！」
沈鋒一把拔出崩了口的刀。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四波。這些蠱蟲不怕刀砍，不怕火燒，只有真氣化火才管點用。我們清虛門弟子的修為大多在築基初期，撐不了太久。」
李長安從懷中取出那塊萬年溫玉，掛在胸前。
溫玉貼上胸口，暖光從玉面上漾開，籠罩了他周身三尺。
最先撲上來的蠱蟲撞上暖光，發出尖叫。
蟲身從頭部開始剝落。
他右手一翻，一掌拍出。
「道長！」
陳道長早已在關牆左側的亂石堆上盤腿坐下。
他把念珠從手腕上取下來握在手裡，閉上眼開始念咒。
十六顆念珠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
金光化作鎖鏈從石堆上蔓延開來，將整片亂石河灘都籠罩在內。
那些試圖繞過李長安的蠱蟲撞上光網便被彈回去。
光網越收越緊，將蠱蟲的活動範圍從方圓百丈壓縮到不到十丈。
雪球從李長安肩頭一躍而下。
白髮人形落地時，雙掌齊齊拍在地面上。
冰寒真氣從她掌心湧出，沿著地面蔓延。
河灘上的鵝卵石先是被凍裂，然後是那幾根被蠱蟲啃過的枯草。
「好冰！」
沈鋒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瑩和溫良剛從關牆後面的石室里跑出來，看見這一幕也呆住了。
溫良半晌才憋出一句。
「師姐，那白頭髮的是不是—」
「閉嘴。」
溫瑩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推進了石室。
李長安在冰層封住毒霧源頭的一剎那，看到了蠱蟲真正的施放者。
不是修士，是一具被掛在枯樹上的傀儡。
傀儡的四肢關節全由蠱蟲組成的黑線牽引，胸口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四象圖騰中的玄武。
它的眼珠緩緩轉動。
「李長安。谷主很欣賞你，說你是個好對手。今日只是試探，不必緊張。蠱蟲只是見面禮，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
李長安一掌拍過去。
掌風將傀儡胸口的銅牌震碎。
傀儡的四肢在失去牽引後散成一地零件，幾根連接關節的黑線在地上蠕動了片刻便化為一灘黑水。
但傀儡倒下的瞬間，那隻嵌在它眼窩裡的蠱蟲突然爆開。
傳出來的是一個聲音。
「谷主即將出關，屆時便是天策府覆滅之日。」
玄武護法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關牆外的毒霧漸漸散去，蟲潮也退了。
河灘上只剩下厚厚一層蟲屍和幾攤還在冒著氣泡的黑水。
陳道長收起念珠從石堆上站起來。
「蠱蟲當見面禮，傀儡當傳話筒。正主連面都沒露。」
李長安沒有說話。
玄武說谷主即將出關，那墨淵到底衝擊元嬰成功了沒有？
如果成功了，一個元嬰期的幽冥谷主，整個天策府能攔得住嗎？
如果沒成功，玄武護法為什麼敢在這個時候大舉進攻？
是虛張聲勢，還是另有所圖？
李長安蹲在關牆內側的石室里，給馮老換藥。
老藥師的右腿上次在萬獸林被鐵甲獸抓傷的舊疤旁邊又添了新傷。
好在傷口不深，沒有傷到筋骨。
他把金瘡藥敷上去，用棉布重新纏好。
「李大夫，你又救了老夫一回。」
馮老靠在石壁上。
「是您老命硬。」
李長安把繃帶打了個結。
「這腿再養半個月就能下地，期間別碰水。」
馮老點了點頭，閉上眼。
溫瑩和溫良從石室外跑進來。
溫瑩的左臂被蠱蟲劃了一道口子，包紮過了，衣袖上還滲著些許血跡。
她看見李長安便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彎下腰，鞠了一躬。
「上次在萬獸林沒來得及說。多謝李大夫救命之恩。」
溫良在後面跟著鞠躬。
「還有我！上次沒敢說，這次補上。」
「行了行了。」
沈鋒從關牆外大步走進來，身上纏了好幾圈繃帶。
他走到李長安面前站定，從懷裡摸出一隻木匣。
「李大夫，黑石關的藥材庫被蠱蟲毀了七成。剩下的東西里，只有這個還能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