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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柳姨娘的報復

  寫完,他把單子遞給吳老三。

  「按這個辦。出了岔子,我回來找你。」

  吳老三接過單子。

  「李管事您放心,我吳老三要是出半點差錯,提頭來見!」

  「我要你頭幹什麼。把事辦好就行。」

  暮色四合。

  李長安蹲在藥架前,把曬了一整天的藥材分門別類收進陶罐里。

  吳老三從前堂探進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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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管事,鄭老闆來了。」

  李長安蓋上布蓋子,拍了拍手上的藥渣。

  「請他進來。」

  「他說不進來。」

  吳老三的表情有些微妙。

  「就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沈姑娘也來了,眼眶紅紅的。」

  李長安擦乾淨手,穿過前堂。

  鄭遠志站在醫館門口的石階下。

  沈若蘭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

  「鄭老闆,沈姑娘,請進。」

  鄭遠志搖了搖頭。

  「李大夫,出事了。」

  李長安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鄭遠志咬了咬牙。

  「柳姨娘。」

  「那個賤人,被我趕出去後,去了黑風嶺。」

  李長安的眉頭皺了一下。

  黑風嶺。

  清河鎮往北三十里。

  那裡盤踞著一夥山匪,頭子姓趙,臉上有麻子。

  人送諢號趙麻子。

  官府剿過兩次,兩次都無功而返。

  去年冬天,趙麻子帶著人劫了城南王員外家,搶了三百兩銀子,還糟蹋了王員外的女兒。

  王員外的女兒第二天就上了吊。

  案子報到府城,知府王忠義氣得摔了茶碗。

  可黑風嶺的地形擺在那裡,強攻不下,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李長安對這些事有所耳聞。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柳姨娘跟黑風寨搭上了?」

  「搭上了。」

  鄭遠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派去盯梢的人親眼看見的。前天夜裡,柳姨娘一個人上了黑風嶺。昨天一早,趙麻子就派人下山了。踩的點是我鄭家的宅子,正門、後門、圍牆、巷口,全摸了一遍。連我家後院那棵棗樹能翻牆都知道。」

  他說到這裡,沈若蘭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攛掇趙麻子綁若蘭。」

  鄭遠志抬起頭。

  「趙麻子答應了。最遲三五日,他們就會動手。」

  沈若蘭抬起了頭。

  她的眼眶紅紅的,明顯哭過。

  「我不怕。」

  「我就是氣。舅父待她不薄,她怎麼能……」

  鄭遠志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我眼瞎。當初看她可憐,納進門來,好吃好喝供著,誰知道養了一條毒蛇。」

  李長安沒有說話。

  黑風寨的人不下山,官府拿他們沒辦法。

  一旦下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消息可靠嗎?」

  「可靠。」

  鄭遠志說。

  「盯梢的人是我多年的老夥計,跟了我二十年,不會看錯。柳姨娘前天夜裡進的黑風寨,昨天一早趙麻子就派人下山踩點。今天白天,我讓人又去看了一趟,黑風寨那邊在召集人手了。」

  李長安站直了身子。

  「鄭老闆,你先回去。這件事我來辦。」

  鄭遠志愣了一下。

  「李大夫,那可是山匪。二三十號人,個個手裡有刀,殺人不眨眼的。你一個人……」

  「誰說一個人了?」

  李長安看了一眼沈若蘭。

  「回去把門關好,今晚別睡太死。但也不用太擔心。」

  他說完,從後門出去了。

  後門通往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清河鎮的主街。

  雪球從領口探出腦袋。

  「去縣衙?」

  「嗯。」

  「你要借兵?」

  「周明遠早就想動黑風寨了。缺的不是兵,是個機會。」

  雪球縮回領子裡。

  「你們人類打仗真麻煩。」

  縣衙後堂的燈還亮著。

  周明遠沒睡。

  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張輿圖。

  李長安進來的時候,他頭都沒抬。

  「知道你要來。」

  「周大人怎麼知道?」

  「鄭遠志從你那兒出來。這條街上誰看不見?」

  「說吧,什麼事?」

  李長安把柳姨娘和黑風寨的事說了一遍。

  周明遠聽完,茶碗往桌上一墩。

  「趙麻子。」

  「那伙人本官早就想收拾了。去年搶了王員外家,王員外的女兒上了吊,本官親自去驗的屍。才十六歲。」

  「前年劫了府城來的商隊,殺了三個鏢師,其中一個的媳婦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

  他轉過身來,看著李長安。

  「只是黑風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本官手裡只有三十幾個衙役,打不上去。向府城借兵,王大人說再等等,等時機。」

  「現在時機來了。」

  李長安說。

  「你確定他們會下山?」

  「確定。」

  李長安的語氣很平靜。

  「柳姨娘這個人,我接觸過。她心高氣傲,受不得委屈,被趕出鄭家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她要的不是綁走沈若蘭,她要的是報復。報復鄭遠志,報復沈若蘭,報復所有讓她丟臉的人。這種人,等不了太久。」

  周明遠沉吟了片刻。

  「你想怎麼設局?」

  李長安走到輿圖前。

  「放出消息,說鄭遠志要嫁外甥女。日子就定在後天,花轎從鄭家出門,走東街出鎮。東街兩邊都是鋪子,鋪子裡可以藏人。街口的巷子窄,一次最多過三個人,山匪要是從巷子裡衝出來,那就是自己把自己裝進了口袋。」

  他手指往上一移,點在幾處屋頂上。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架弓箭手。居高臨下,整個東街都在射程之內。趙麻子只要敢進街,就跑不掉。」

  周明遠眼睛慢慢亮了。

  「你這腦子,不當官可惜了。」

  「當官耽誤我看病。」

  周明遠笑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

  鄭家大宅里。

  丫鬟們忙進忙出,紅綢子從大樑上垂下來。

  窗戶上貼著大紅的喜字。

  一切看起來都像真的。

  只有沈若蘭知道,那頂花轎里坐的不是新娘。

  是張班頭和四個衙役。

  「張班頭,委屈你了。」

  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班頭從蓋頭底下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

  「大人,能不能換個輕點的活?」

  「不能。」

  「那能不能讓轎夫走慢點?」

  「不能。」

  張班頭不說話了。

  天還沒亮。

  東街盡頭的巷子裡,李長安蹲在牆根下。

  陳道長站在他旁邊。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