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志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路上小心。府城那邊我不熟，幫不上什麼忙，但清河鎮這邊你放心，有我盯著，出不了事。」
李長安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鄭遠志也站起來。
「我送你。」
兩人往外走。走到門口，李長安停下腳步，轉過身。
「鄭老闆，還有一件事。」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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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那邊，你多照應。吳文才雖然被關了，但他爹還在外面，我怕他對沈姑娘下手。」
鄭遠志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你放心，若蘭住在我家裡，我派人守著，不會讓她出門。吳家的人再大的膽子，也不敢來我鄭家搶人。」
李長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鄭遠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後堂的帘子動了一下。
鄭遠志沒注意到。
帘子後面，沈若蘭站在那裡。
她聽見了李長安說的每一句話。
醫館被砸了，梁玉娘被打傷了。
她的眼眶紅了。
王奶娘站在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背。
「小姐，別哭了。李大夫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他不會有事。」
李長安騎馬到了府城，已是傍晚。
城門快關了，他加緊催馬，在關門前沖了進去。
他沒有去濟世堂，而是在東街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李長安坐在窗前，腦子裡轉著另一條路。
孫神醫能幫忙，但那是別人的面子，別人的關係。
吳家在府城紮根三代，根深蒂固，就算這次壓下去了。
下次呢？
下下次呢？
他需要的東西，不是別人的庇護，而是自己的籌碼。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架在吳家脖子上的刀。
他需要找到吳家的命門。
次日清晨，李長安早早起了床。
洗漱完畢，出了客棧。
他沒有去濟世堂，而是往城東走去。
府城的藥材市場在東街，他昨天打聽過了。
藥材市場很大，占了整整一條街。
兩邊是各種鋪面和攤位，賣藥材的、賣藥具的、賣成藥丸散的。
在一個賣茯苓的攤位前，他停住了。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一看就是常年跟藥材打交道的。
他蹲在攤位後面，把茯苓碼整齊。
李長安蹲下身，看了看品相。
「老闆，這茯苓怎麼賣？」
攤主抬起頭。
「十五文一斤，你要多少？」
「先看看。」
李長安又拿起一塊，放在手裡掂了掂。
「老闆貴姓？」
「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攤主笑了笑。
「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聽口音不像府城的。」
「從清河鎮來的。」
李長安放下茯苓。
「周老闆，跟你打聽個事。」
老周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
「什麼事？」
「吳家。府城做藥材生意的那個吳家。」
老周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打聽吳家做什麼？」
「做生意。」
李長安說道。
「想在府城開個鋪子，怕得罪人，先摸摸底。」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小兄弟，我勸你一句，府城的藥材生意，你最好別碰。」
「為什麼？」
「因為府城的藥材生意，姓吳。」
老周的聲音很低。
「吳家在府城有七家鋪面，城外還有兩百畝藥田，府城大半的藥鋪都從他家進貨。你開鋪子，不從他家拿貨，你拿不到好貨；從他家拿貨，他價格壓得死死的，你賺不到錢。你賣便宜了，他跟你打價格戰，你耗不過他；你賣貴了，沒人買你的。你怎麼做？」
李長安點了點頭。
「吳家的貨，都是從哪兒來的？」
老周看了看左右。
「南疆。吳伯安常年跟南疆商人打交道，那邊過來的藥材，大半被他家包了。他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之徒，專門跑南疆的線路，路上遇到劫道的，直接就砍。江湖上傳言，吳家早年發家，靠的就是壟斷南疆過來的幾味稀缺藥材，把價格抬得極高，逼得其他藥商要麼關門，要麼投靠他。」
李長安心裡一動。
「南疆過來的藥材，官府不管？」
老周嗤笑一聲。
「管？怎麼管？吳家跟知府大人都有交情，誰去管？」
李長安又問。
「我聽說吳家去年收了一批龍涎香？」
老周的臉色又變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到底是誰？打聽這些做什麼？」
李長安笑了笑。
「真的是想做生意。周老闆，你放心，我不是吳家的人，也不是來找麻煩的。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免得踩了坑。」
老周盯著他看了半晌。
「龍涎香的事，你別在外面亂說。那批貨確實是從南疆過來的，品相極好，但來路不正。聽說南疆那邊的人從海商手裡搶的，吳家低價吃進，高價賣出，賺了一大筆。這事在府城藥材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但沒人敢拿到檯面上說，因為吳家跟官府走得近，說了也沒用。」
李長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身，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買了兩塊茯苓，裝進布袋裡，掛在了腰上。
「多謝周老闆。」
老周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碼茯苓。
李長安轉身走了，繼續在市場裡轉。
他又逛了幾個攤位，跟幾個藥商聊了幾句。
零零碎碎地又打聽到一些消息。
吳家最近在收購一種叫血靈芝的藥材，出價極高，五千兩銀子一株。
但市面上根本沒人見過。
有藥商私下議論，說吳家是在替某個大人物找藥，具體是誰，沒人知道。
李長安心裡一動。
血靈芝，這個名字他在先祖傳承里見過。
此物生於極陰之地，百年難遇，有續命之效，是煉製續命丹的主藥。
續命丹，一品丹藥，能續人壽元十年。
吳家需要血靈芝續命，說明吳伯安或者他身邊的重要人物，命不久矣。
這是吳家的軟肋。
他手上有續命丹的丹方，如果能找到血靈芝，或者找到替代的藥材。
這就是他跟吳家談判的籌碼。
傍晚，李長安去了濟世堂。
一個夥計認出他，忙迎上來。
「李大夫？您怎麼來了？孫老在後院，我去通報。」
不一會兒，孫成德從後院出來。
看見李長安，他又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