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清潭洞某韓餐廳包間。
10月16日,晚上七點
姜敏京見過蘇贏後的第三天,安部長的電話打到了她的私人手機上。
她沒有存這個號碼。不是不想存,而是不敢存。
每次看到那一串數字在屏幕上亮起來,她的心臟都會先縮一下,然後才開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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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接了。
「敏京xi,來一趟清潭洞的老地方。」
電話掛了。
沒有寒暄,沒有問候,沒有「方便嗎」。
他的語氣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命令的,這次是——她說不出來。不是命令,不是商量,而是一種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的通知。
姜敏京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看了一眼窗外,十月的首爾,銀杏葉黃了,風一吹就落下來鋪了一地。
她換了件深灰色的連衣裙,沒有化妝。不是不想化,是化了也沒用。安部長不看她的臉,只看她的態度。
清潭洞那家韓餐廳,包間在最裡面。
姜敏京推門進去的時候,安部長已經在了。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緊,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茶,茶湯已經泡了三泡,顏色淡得幾乎沒有。
他沒有喝。
「坐。」
姜敏京在他對面坐下。安部長沒有給她倒茶,也沒有叫服務員。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露出一沓紙的邊角。
「敏京xi,你去論峴洞兩次了。」
「是的。」
「見到了?」
「見到了。」
安部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姜敏京,目光里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算計。
他在計算她的價值,計算她還值不值得他繼續投。
「他怎麼說?」
「他說『以你自己的身份來』。」
安部長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他會說話。」
姜敏京沒接話。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你選了我,就要替我做事。不是替安部長,而是替我。』」
安部長端起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淡得幾乎像水。
「敏京xi,你知道你父親那二十億,公司是怎麼幫你擋的嗎?」
姜敏京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你父親借的錢不是公司的,而是安部長的。安部長幫你擋了,是因為他覺得你還有用。現在你覺得你有用了,可以自己選了?」
姜敏京抬起頭:「安部長nim,我沒有——」
「你有。」安部長打斷了她:「你選了蘇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論峴洞見了蘇贏,他讓你以你自己的身份來。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他,你就是他的人了。不是CJ的人了,不是安部長的人了,是他的人。」
姜敏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上什麼都沒塗,裸得乾乾淨淨。
「敏京xi,你在這一行做了十二年。你應該知道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來了。」
姜敏京抬起頭:「安部長nim,我知道。」
「你知道?」安部長的聲音里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憤怒,而是疲憊:「你知道,你還選他?」
姜敏京沉默了。
安部長靠在椅背上,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姜敏京面前。
「這是你父親的借條複印件。本金加利息,二十三億。公司幫你還了八億的利息,剩下十五億本金,五億利息。總共二十億。」
姜敏京看著那張紙。上面的數字她看過無數次,但是每次看到還是會覺得胃在縮。
「你父親的債,公司幫你擋了兩次。這次擋不住了。」
安部長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選了蘇贏,他幫你擋。他不幫,你自己擋。擋不住,你父親的房子會被查封。你的房子也會被查封。你信用破產,這輩子翻不了身。」
姜敏京的手指攥緊了膝蓋:「安部長nim,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威脅,是事實。」
安部長站起來把雪茄放進口袋,走到門口停下來。
「敏京xi,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在告訴你,這個世界不會等你。蘇贏不會等你,市場不會等你,你的青春也不會等你。」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腳步聲從近到遠,最後消失了。
姜敏京一個人坐在包間裡。
茶涼了,壺口沒有熱氣。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澀的。
她把茶杯放下拿起那張借條複印件摺疊好放進口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首爾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路燈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在暮色里暈開成一團一團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團光,看了很久。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李海麗發來一條消息:[「敏京,你什麼時候回來?」]
姜敏京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快了,飯在鍋里你先吃。]
李海麗:[我等你。]
姜敏京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出包間。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
她走出餐廳站在門口。
十月的首爾,風已經涼了。
她看著街對面的人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駛出停車場匯入江南區的車流。窗外的首爾在夜色中慢慢暗下去,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路很長,燈很亮。
她不知道該怎麼選。
選安部長,她繼續在CJ ENM的體系里,繼續被控制,繼續還債。
選蘇贏,她不知道會怎樣。但是她至少不用再被安部長叫到包間裡,聽他說「你父親的債,公司幫你擋了」。
她不知道哪個選擇是對的。
她只知道她沒得選。
她必須選一個。
...............
首爾,姜敏京宿舍,晚上九點
回到宿舍,李海麗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姜敏京進來,她放下遙控器站起來。
「敏京,怎麼了?」
「沒事。」
「你臉色不好。」
姜敏京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李海麗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手搭在她肩膀上。
「安部長又找你了?」
「嗯。」
「他說什麼?」
「讓我選,選蘇贏還是選他。」
李海麗沉默了幾秒:「你選誰?」
姜敏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
李海麗把手從她肩膀上拿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敏京,你去吧。」
「去?」
「去見蘇贏。不是替安部長跑腿,而是你自己想去。去了,見了,說了,不管結果如何,你至少不用再等了。」
姜敏京看著她:「海麗,如果我不做藝人了,你會怪我嗎?」
「不會,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姜敏京把頭靠在李海麗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首爾的夜色很深。
遠處的漢江在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她不知道蘇贏會不會幫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她選了他之後把她推開。她只知道她必須去,不是替安部長跑腿,而是她自己要去。
....................
第二天,姜敏京拿起手機打開和蘇贏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發的消息還在——「蘇代表,協議什麼時候能到?」已讀,沒有回。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幾個字:「蘇代表,我今晚想見您。」
她沒有發出去。
又看了一遍,刪掉了。
她又打了一行:「蘇代表,我想跟您談談。」
刪了。
最後,她只打了一句話:「蘇代表,我今晚想見您。」
按下發送。
屏幕顯示「已讀」。
她等了很久,手機沒有動靜。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
他會回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她等得起。
因為她已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姜敏京把手放在玻璃上。窗玻璃涼,她的手指在霧氣中劃了一條線。
他今晚會來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發了,他看了,看了就夠了。
來不來是他的事。她不能替他決定,她只能等。
等到了就不白等,白等了也不後悔,不後悔就不會怪他,她不想怪他。
只想見他。
姜敏京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走進房間。
今晚,她會等他。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論峴洞,而是在家裡。
她換上了那條黑色修身連衣裙。領口不高但剪裁很合身,裙擺剛好到膝蓋。嘴唇的顏色是試了好幾次才定下來的,不算太艷,但是很襯膚色。
她從包里拿出那支口紅,對著鏡子補了一下。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等。
窗外的首爾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樓下的銀杏樹在暮色中輕輕搖晃,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著。
聊天窗口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蘇代表,我今晚想見您。」已讀,沒有回。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可是——
如果他不來呢?
如果他看了那條消息,只是看了,但是不會來呢?
如果他已經忘了她是誰呢?
姜敏京坐在沙發上,手指攥緊了裙擺。
她不知道答案。
但是她知道她發了那條消息,他看到了。
看到了就夠了。
來不來是他的選擇。
而她已經做了自己的選擇。
選了他。
不是替安部長,而是她自己。
姜敏京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暮色。
如果他不來,她明天還會發。
明天不來,後天還會發。
後天不來,下周一,她會再去論峴洞。
站在那棟樓下,抬頭看九樓的窗戶。
燈亮著她就上去。
燈滅了她就等。
等到燈亮或者等到自己不想等了。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
今晚,她會等。
等那扇門被敲響。
「海麗。」
「嗯。」
「你說他會來嗎?」
李海麗從廚房探出頭:「你不是已經選了嗎?」
姜敏京沉默了幾秒。
「選了就不後悔。」
「那就等。」
姜敏京沒有接話。
窗外,首爾的夜很靜。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暗了。
她沒有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