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陳郡,上蔡縣。
縣外一處尋常的鐵鋪內。
冬日的寒風在院內涌動,姚賈坐在院內的一張木案後,身披著一件灰色的裘衣,手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溫水。
而其身後則是放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火盆用於供暖。
他正看著面前的輿圖,思考著接下來的方案。
截止到上次得知張良前往會稽的消息,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被敲響了幾下。
姚賈並未驚慌,因為鐵鋪前院的那些鐵匠,全都是黑廷署的人,而這人既然能來到後院,一定是出具了身份木牌的。
聽聞,姚賈放下手中的水碗朝外說了一句。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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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姚賈的話音落下,一名暗哨便直接推門而入。
入院之後還順手將門關上了,然後他快步走到姚賈身前三步,恭敬的雙手呈上了一個竹筒。
「掌事,會稽那邊有消息了。」
姚賈接過竹筒,打開之後,抽出了裡面的紙條。
展開之後,他快速掃過。
看完之後,姚賈便將紙條扔進火里,看著那張紙條迅速變成灰燼,他下意識的喃喃道。
「他們去的震澤水寨,並且走的身後,還是水路......」
想到這,姚賈站起身來,又重新將視線放回案上的那張輿圖上。
接著他伸手沿著輿圖上畫著的水路,一路向上。
「既然張良能從震澤水寨中直接走水路,那麼他一定是說動了項梁那個老狐狸,這兩人也一定達成了某種約定。」
說到這,姚賈在輿圖上用力點了兩下,接著低聲說了一句。
「張良這張嘴,還真是隨了張平了(張良他爹)。」
暗哨抬起頭,恭敬的問道。
「掌事,既然他們走了水路,用不用在沿途加派人手監視?」
聽聞,姚賈搖了搖頭。
「不必如此大張旗鼓。」
「其一,黑廷署暫時沒有那麼多的人去賭他具體在何處落下。」
「其二,按照項梁的性格,此人極為敏銳,所以安排給張良的水路線也定然隱秘,若是盲目撒網,只會慢慢暴露黑廷署。」
說完,他拿起案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傳令下去,讓在沿岸的暗驛留意一下這幾日可疑的扁舟即可,其餘的事情,不要多做。」
說完,他將水碗擱回了案上。
「只看,不問。」
「知道他們走了水路便足夠了,至於具體到哪了,暫且不用管。」
「他既然要謀劃串聯,遲早會自己浮出水面。」
這暗哨領命之後行了一禮便退出了院內。
後院重新恢復了安靜。
待到那暗哨離開之後,姚賈又將視線放回了輿圖上。
其實姚賈已經猜測到了一種可能了。
那就是張良接下來,或許會鋌而走險去到關東。
既然張良說動了項梁,那麼接下來再借著這個名頭去說服其餘貴族,那便會至少簡單一半。
而他之所以沒有讓其餘暗哨去沿岸盯著,原因便是那些貴族附近,已經被他派人嚴格看著了。
如果張良真的去了,那他一定會知道。
想到這,姚賈從案下取出紙筆,立刻寫了起來。
「張良已離震澤,走水路北上,項氏態度已明。」
「臣以為,張良下一步可能會去關東,聯絡當地的貴族。」
「臣已令沿岸暗驛留意,不追其人,只候其跡。」
寫完後,姚賈將墨跡吹乾,折好塞入竹筒密封。
隨後,他又朝外喚了一聲。
沒一會兒,便有一名暗哨出現在姚賈面前。
「走最快的暗驛,五日內務必送到咸陽。」
......
與此同時。
泗水郡,下相。
一處早已廢棄多年且布滿蘆葦的水域內。
一艘扁舟抵達了沿岸。
因為荒廢已久的緣故,所以這個水域的沿岸,並沒有太多人影。
待到這一艘扁舟靠了岸後,走了四日水路的張良與項伯便一前一後的從舟上走了下來。
經過四日的日夜兼程,兩人的面色都十分蒼白。
下舟之後,項伯先將扁舟仔細的藏了起來,然後才轉過身看著張良,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子房,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項伯的聲音傳到張良耳中。
「下相雖是我項氏舊居,但如今已無多少可用之人,再往前走,我若是跟在你身邊,反而惹眼。」
張良聽聞,沒有絲毫埋怨項伯的意思,反而朝其拱了拱手。
「項兄這一路護送之恩,良銘記於心。」
「若非項兄引薦,良斷無可能如此順利見到項公。」
項伯擺了擺手,神色間卻透著幾分複雜。
他看著張良,忍不住的開口問了一句。
「子房,既然我二兄已經答應了你的謀劃,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是尋個隱秘之地暫避風頭,還是......」
聽到項伯的話,張良低頭輕笑一聲。
「暫避風頭?」
他重新將頭抬起眺向西北方。
「項兄,如今嬴政的新政如同烈火烹油,時間根本不在我們這邊。」
「良豈能有半點停歇?」
說完,張良回頭又望向項伯。
「既然最難搞定的項公已經被我說動,同意了暗中串聯之計。」
「現在,便是時候回一趟關東,去見見那裡的老傢伙們了。」
「關東?!」
項伯一聽這話,心中暗嘆,隨即震驚的看著張良。
他本以為,張良是已經串聯好了那些老傢伙才來遊說二兄的。
沒想到,他竟然是『空著手』來的?!
這等膽色,不禁讓項伯感到一陣後背發涼。
「你要去找景老他們?」
項伯壓下心裡的震驚,轉而掛上了一層擔憂。
「子房,你可千萬不要大意。」
「那裡可不比楚地,雖然那些舊貴族雖然底蘊深厚,但周圍不知布滿了多少秦廷的人。」
張良微微一笑,臉上沒有絲毫害怕之情。
「項兄放心,良既然敢去,便已經想到了應對之法。」
說完,他便轉過身,雙手負於身後。
「那些人如今被嬴政的新政折磨,他們一定渴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寒風從河面上吹來,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我帶去的,正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底氣。」
項伯看著張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知道自己勸不住,只能嘆了口氣,重重的拍了拍張良的肩膀。
「既如此,你自己多加小心。」
「記住,若事不可為,保住性命最要緊。」
「良明白。」
說完,張良便朝著項伯行了一禮。
「項兄,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