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領命後，與李斯一同退出寢殿。
兩人走到殿外的甬道上，李斯先停下腳步，轉頭看了蒙毅一眼。
「蒙上卿，這律法草案三日內我會呈上，但其中涉及少府礦脈調度與各郡售賣的部分，還需你那邊給我一份詳細的石涅產量與運力估算。」
蒙毅點了點頭。
「今日便讓少府的人整理出來後，儘快送到丞相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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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轉身便朝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蒙毅站在原地看著李斯遠去的背影，在寒風中站了片刻後，便轉身朝宮門外走去。
他這次並沒有坐馬車，而是騎上了一匹快馬。
蒙毅一路疾馳，出了咸陽城門後便往西南方向的灃水河灣趕去。
......
待蒙毅騎著快馬趕回灃水河灣時，已經正值午時。
河灘上的風依舊凜冽，但工地內的叫喊聲卻熱火朝天。
抵達河灣之後，蒙毅翻身下馬，將馬安置好後，他才大步朝工地走去。
剛走近，他便看到郭帛瑤正盤腿坐在一摞乾草墊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對著不遠處正在搭建的第二台水力紡織機指指點點。
現在的郭帛瑤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那幾名老工匠便已經心領神會地將部件組裝到位。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郭帛瑤轉過頭，一眼便看到了走過來的蒙毅。
她隨手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喲，蒙上卿，這都大中午了，您這是去哪兒溜達了一圈才回來？」
郭帛瑤拍了拍旁邊的乾草墊，示意他坐下。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蒙毅走過去，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席地而坐，語氣儘量平靜。
然後他便說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
「少府那邊有些積壓的卷宗需要處理，加上要核對接下來單錠紡織機的木料調撥，便在咸陽城內耽擱了些時辰。」
蒙毅看向她。
「這次回來得晚了，郭姑娘這邊可還順暢？」
「順暢得很。」
郭帛瑤指著前方已經初具規模的基座，笑道。
「因為有了第一台的經驗，這第二台，我基本都不用上手，在旁邊看著他們就能摸清門道。」
蒙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第二台的基座已經搭得像模像樣了，橫樑的榫卯處都已經卡死上了鐵釘。
「姑娘帶出來的人，確實上手極快。」
蒙毅由衷感嘆了一句。
郭帛瑤擺了擺手，也不居功。
「是大秦的匠人底子好，我就是給了他們一個方向罷了。」
......
午後的陽光雖然亮堂，但在冬日的河灘上依舊沒多少暖意。
郭帛瑤和蒙毅並肩坐在乾草墊上，看著不遠處正在忙碌的匠人和壯勞們。
因為第二台紡織機的組裝已經進入了程式化的流程，兩人反而難得地閒了下來。
郭帛瑤雙手撐在身後，兩條腿隨意地伸展著，看著河面上的碎冰順流而下。
突然，她轉頭看向蒙毅，開口問道。
「蒙上卿，我一直挺好奇的。」
蒙毅側頭看她。
「像你們這種身居高位的大官，除了每天在朝堂上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政務，平時休沐的時候都干點啥？」
蒙毅被問得微微一愣。
他轉過頭看著郭帛瑤那充滿好奇的眼睛，仔細想了想後便如實回答。
「若有休沐，多半是在府中溫習兵書律法，或是與同僚烹茶手談。」
他頓了頓。
「若逢大祭，便要去宗廟或名山大川齋戒祈福。」
郭帛瑤聽完，忍不住咂了咂嘴。
「看書、下棋、祭祀......」
她一臉嫌棄。
「這也太枯燥了吧？你們就沒有點別的娛樂活動？比如出去逛逛街，看看戲什麼的？」
「看戲？」
蒙毅捕捉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略帶疑惑地問道。
「郭姑娘所說的『戲』，為何物？」
「就是一群人在台上穿著特定的衣服表演，下面的人嗑著瓜子喝著茶，圖個樂呵。」
郭帛瑤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
蒙毅聽著她描述的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並沒有覺得荒誕，反而認真地在腦海中將其與大秦的事物一一對應。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郭姑娘所言的『看戲』，大抵與我大秦的『百戲』相似。」
蒙毅輕聲解釋道。
「咸陽城內偶爾會有角牴、吞刀等，民間亦有倡優俳優之屬，以詼諧之語或歌舞娛人。」
說到這，他看了郭帛瑤一眼。
「若是郭姑娘喜歡，待此件事了，某可安排幾場大秦的百戲，讓姑娘解解悶。」
一聽這話，郭帛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頓時來了興致。
「好啊好啊！」
「雖然我聽說過這些，但我確實還沒親眼看過呢。」
「話說，角牴、吞刀.......，這不是雜耍嗎？」
「原來大秦管這個叫百戲啊。」
蒙毅看著她興奮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笑意。
冬日的灃水河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木棚內傳出來，和著遠處水流的聲音。
兩人就這麼坐在河灘上，聊著最尋常的市井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