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先聽我說完。」
顧風背靠著瓷磚牆壁，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迎接一場大戰。
群聊里的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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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發了七八個問號，他爸又冒了個泡，說「你媽讓我問你是不是被騙了」。
顧風自知這樣下去不行，於是直接撥了語音電話過去。
嘟了一聲就接了。
「顧風！你——」
「媽，你先別急。」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大概是被他平靜的語氣給迷惑了。
「我知道媽現在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但你先把那些想法放一放。」
顧風捏著鼻樑，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件事他在心裡過了很多遍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懵，他自己當初在家門口被蘇羽一把抱住的時候，腦子都宕機了好久。
何況是隔著上千多公里，只看微信消息的爸媽呢？
這事兒不能含糊過去。
雖然他想過走捷徑。
比如就跟爸媽說蘇羽是新認識的女朋友，跟大學的蘇宇沒關係。
省去所有解釋。
但這條路被他自己堵死了。
因為蘇羽這個人，她最怕的是被拋棄。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顧風在自己父母面前刻意抹掉了她曾經作為蘇宇的那段過去。
她會怎麼想？
自然會覺得顧風在替她感到丟臉。
會覺得「曾經是男生」這件事，是一塊必須遮住的疤。
會覺得顧風嘴上說著接受她，心裡其實還是牴觸的。
以蘇羽現在的心理狀態，這種想法一旦冒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顧風可太了解她了。
她早已習慣把一切往最壞處想。
二十多年的原生家庭生活，已經破壞了蘇羽的思路。
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信號，也會被她反覆揣摩、不斷放大，最後變成一句。
「我不配被愛。」
所以不能欺騙，也不能有所隱瞞。
必須坦白一切，哪怕過程會很艱難。
於是，顧風張嘴正準備開口，但沒想到這次卻被對面打斷了。
「你先別說話，媽先說。」
顧風識趣的閉上了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聽到他媽在深呼吸。
再開口時，語氣和剛才微信語音里那個哀嚎的女人判若兩人。
「兒子，你安靜的聽媽說，媽剛才反應太大了，話說得不好聽，媽跟你道歉。」
聞言，顧風愣了一下。
「剛才，我和你爸聊了一會兒。」
「小風，媽這輩子就你一個孩子。」
「你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什麼心，上學自覺，工作也穩當，你爸還老在外頭跟人吹牛說他兒子爭氣。」
「所以剛才你說你女朋友是蘇宇的時候，媽確實慌了。」
「但絕對不是因為嫌棄，我們只是……沒有心理準備。」
顧風握著手機，沒插話。
「但媽後來想了想。」
「我生你養你，不是為了讓你按我的想法過一輩子。」
「你要是真喜歡一個男孩子，那就是喜歡了，媽管不了，也不能管。」
「與其逼你去找一個你不喜歡的人結婚，然後你後半輩子都不開心，那媽寧願你選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踏踏實實過日子。」
「至於抱孫子什麼的……」
她聲音裡帶上了點賭氣似的豁達。
「大不了到時候去你表姐家抱她閨女解解癮，那小丫頭也挺親我的。」
「所以你別有壓力，啊？別因為這個事心裡頭憋著不舒服。」
說到最後，他媽的語氣軟了下來。
「媽永遠是愛你的媽媽，這一點不會變的。」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他爸渾厚的聲音。
「是啊小風，爸媽都支持你的，你不要太有壓力。」
顧風轉身靠著洗手台，右手攥著手機，左手撐在檯面上。
浴室的暖燈照著他半乾的頭髮，鏡子上的霧氣正一點一點散開。
他說不出話。
喉嚨口有東西堵著，酸脹酸脹的。
他想起蘇羽曾跟他說過的那些家事。
那個家似乎永遠都在苛責她，無論她做什麼，換來的總是審視、挑剔和否定。
而他的爸媽卻不是這樣。
就算他媽剛才在微信里炸成那樣，哀嚎得隔壁鄰居都能聽見。
可不到十分鐘，她就自己想通了，主動道歉，來安慰他。
他爸就更不用說了。
顧風忽然無比強烈地想要把蘇羽帶到他爸媽面前。
如果蘇羽也能成為他爸媽的女兒，如果她能被這樣的父母接納。
那些從小被刻進骨頭裡的自我否定，總有一天可以被慢慢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