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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當堂釋放

  次日一早。

  雞剛打鳴,李弘已經帶著姚氏一同來到了稽查司衙門的正堂外。

  門口兩尊石獅子威嚴聳立。

  堂下面積寬闊,進深七到八間。

  堂中青磚鋪地,磨得光滑,兩邊空地又木柵欄分隔,是為聽審區。

  郝老六倒賣私鹽一案最近爆雷,昨日晚間不少消息靈通的街坊來李弘家走通消息。

  是以,李弘也略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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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城不少鋪子、酒樓都因為這個私鹽販子而牽連,算是近些日外城中的大案之一。

  此刻時辰未到,正門不開,柵欄外已經早聚滿了人。

  姚氏一夜未眠,此刻眼睛浮腫,李弘昨晚勸了一宿,也未讓她心安。

  只因為李弘昨夜跟她說已經託了關係,但又沒往細說,故此心中還帶著數分忐忑。

  「哎.....那郝老六瘋了,自己落網也不要別人好,聽說連六年前的事兒都給咬出了幾個!」

  「嘿,跟他接觸的倒了血霉,望雅居老闆昨天也栽他手裡了。」

  聽審區內,不少案件牽連者的家屬都在這裡談論此事。

  私鹽一案,雖許多人都未直接參與倒運倒賣。

  但就算只是暗通私賈,被郝老六咬出,也免不得都要被抓來指認問罪。

  昨日晚,從王虎嘴裡,李弘得知他爺爺這種情況,只要今天堂審對峙時無法自清。

  最輕最輕都要當場挨二十板,關上一旬,以示警戒。

  私鹽不比其它,別的案子尚有轉圜餘地。

  但鹽鐵這種案子每一種刑罰,早在大齊朝廷的律法里明明白白量化規定。

  也不知道,昨天老神在在的劉明關係到底多硬。

  即便是李弘現在心內也略微有些忐忑。

  很快,日頭漸亮,稽查司的差役們已經打開了側門。

  堂下兩側,手執水火棍的站班也都走了出來。

  一副開堂在即的姿態。

  「弘兒.....」姚氏哪見過這種場面,嘴唇已經開始哆嗦。

  「娘.....爺爺不會有事的。」李弘一邊安慰一邊攙著她,已經來到了聽審區,站在了人群前方。

  伴隨堂下站堂差役們一陣傳點聲,水火棍頓地三聲後。

  稽查司案堂後,已經走出位衣冠整肅,面容似鐵的官員,端坐紅黑色相間的漆木高案後。

  啪!

  一聲驚堂木。

  側門,已經等候多時的差役,押著那私鹽販子郝老六來至堂下。

  「跪下!」

  差役們一聲喝令,那長相峻黑的郝老六被推至堂下跪石處撲通跪下,嘴裡發出「嘶」聲。

  堂下的跪石,不比尋常,比平整石板凹陷四五寸,形狀橢圓,剛好容得下膝蓋。

  尋常人在跪石上,膝蓋無法併攏,通常一樁案子最少也要半時辰。

  有時可能幾個時辰,這一跪可能腿都要稍息幾天。

  這都是用來折磨犯人、疑罪之人的道具。

  俗話有言,冤死不上堂,其謂如是。

  很快,案件開始審理。

  一連來了數位與案有牽連者,審理方式也很簡單。

  那因郝老六在獄期間供出的私鹽去路,一一核對,當堂對峙。

  自也有不認帳的,但能被傳來,多是已有郝老六相應清晰的口供。

  細節、年月、數量一對比,任他們如何狡辯,只消對得上,便是開始發落。

  啪啪啪!

  其中最輕的一位,被當堂打了二十大板,慘呼連連。

  有的人家一看就是使了銀子倒也還好,假打一頓頂多幾天下不來床。

  那些沒使銀子的,屁股被打的血花四濺,估摸小半年都恢復不了。

  日上三竿。

  大門外圍觀百姓也越來越多,聽審區很多人都被這副場面震懾的渾身冷汗。

  不敢想像被牽連進去的自家家人,接下來會怎麼判。

  姚氏更是被嚇的面無血色,甚至連李弘也不禁暗自擔心,替李福林捏了一把汗。

  要是真被打這二十大板下去,爺爺他那一條老命,哪裡還能再挨得住被關一旬?

  「傳,疑犯,李福林!」

  突然,值堂皂吏一聲喊。

  李弘雙眼一眯,手已經握緊。

  只見,側門處,老爺子戰戰兢兢地被兩個差役壓至堂上。

  堂官旁的值堂皂吏正在眯眼。

  紅黑漆木桌案後,眼神銳利只在偶爾翻看案卷的堂官,卻是抬頭瞄了眼令簽桶底下壓著的一張紙條。

  然後,與這值堂皂吏不著痕跡的對了對眼神。

  「跪下!」

  兩個差役押著李福林至跪石前,按部就班的同時一聲令喝,短促而嚴厲!

  驚的老爺子渾身一顫,目光慌亂。

  「且慢!」

  堂官忽然發言,表情冷漠,嘴角下撇,作勢掃了眼案卷,道:

  「疑犯李福林,本堂念你年已六十,且身有沉疴,允你免跪。」

  旁邊,值堂皂吏唱道:「老丈年高有疾,取杌子來讓他坐著回話!」

  兩名差役扶著一臉懵的李福林到杌子旁,取下手鐐,讓他安坐於堂。

  「那老頭身上有病?看不出啊!」

  旁邊,聽審區已有人疑惑連連,這一上午審了十幾個,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歲的。

  哪一個也沒這麼優待,還能賜座?

  姚氏眼睛睜的老大,連李弘此刻都有些懵逼,他爺爺啥時候身患疾病了?

  這就是劉巡檢使的能量嗎?

  他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啪!

  堂中,又是一聲驚堂木迴蕩。

  堂官脊背已經挺直,眼神凝視著郝老六,道:

  「案犯郝洪,據你前夜所供,有老者名李福林於桃月下浣六日晚在大涌鄉三里溝你處,私購了私鹽醃漬鹹魚三十一斤。」

  「現你所供述之疑犯押至,你需仔細辨認是否為其人!當知,律法無情,若故意誣攀,罪連無辜,本官決不輕饒!」

  言罷,又是一聲驚堂木。

  那郝老六被震懾的渾身顫了三顫。

  兩名差役將他提溜而起,拖至李福林身前。

  李福林兩手握拳,額上冷汗連連,已經在打哆嗦。

  郝老六眼神低至腳頭,也是滿頭大汗,根本沒敢仔細打量李福林,便道:

  「稟大人,不是此人,於我處購買鹹魚三十一斤之老者雖與其六七分像,但那人豁牙、右眼有瘤!」

  「放肆!」

  堂官忽然怒喝:「案卷之上,口供之中為何少了這兩處細節?」

  郝老六又被架回跪石,低著頭不敢直視堂官,聲音發抖:

  「稟大人....罪民一時....忘卻疏忽,還望大人贖罪!」

  「哼!諒你也不敢戲弄本官,也罷,念你案牽連甚多,連日審訊難免神亂,就免了你這疏忽之罪。」

  堂官吹了吹鬍子,旋即驚堂木高高舉起,輕了幾分拍下,道:

  「既如此,此案第十七位疑犯李福林,經案犯郝洪當堂辨認,疑罪已經不存。」

  「應系他人冒用名諱,以行不法,故此堂下李福林系清白之身!」

  「本堂宣布,當堂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