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仙林大學城,學則路往北的一片水域。
微風拂過水麵,盪開層層水波,四周環繞著竹林與香樟,蟬鳴聲聲,顯得格外清幽。
在這個原本屬於城市邊緣的偏僻水庫旁,坐落著一處青磚黛瓦的仿古園林式建築群。
這是半年前,向來對地產業務敬而遠之的皓鋒集團,專門成立了一家名為皓峰置地的建築子公司,豪擲數億人民幣,將周邊的上千畝水域與荒地一口氣包下來後砸出來的傑作。
雖然對外掛牌的商業口徑,是皓鋒文旅準備試水高檔生態度假酒店項目。
但直到今天,這裡連一張對外開放的門票都沒賣過。
水庫中央延伸出的一處平台上,兩把定製的防滑釣椅並排而立。
李鋒戴著墨鏡,神色悠閒地握著竿子。
而在他身旁不到一米處,端坐著的,赫然是企鵝掌舵人——Pony馬。
在外界看來,這幾乎是一場絕不可能發生的魔幻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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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初《開心農場》的交惡,到後來微端封殺、反壟斷訴訟,再到雙方在文娛影視、端游手遊領域長達近十年的血腥絞殺。
這兩位網際網路巨頭的恩怨,早就被媒體渲染成了解不開的死結。
但今天,Pony馬就這麼真切地坐在了李鋒的身側。
他其實並不喜歡釣魚,甚至覺得這種在烈日下盯著水面發呆的運動有些浪費時間。
可李鋒喜歡。
既然是客,那便只能是客隨主便。
對於務實的Pony馬而言,所謂的「面子」和「宿怨」,在商業利益面前,向來是不值一提的。
皓鋒才剛以一紙十獨家授權將某魚餵飽,企鵝順勢重注某牙,兩極合流把小王總的熊貓逼上絕路。
這場默契的聯手絞殺,就是兩家巨頭冰封多年後,完美的破冰契機。
在Pony馬看來,與其和皓鋒在文娛的泥潭裡繼續撕咬消耗,不如坐下來聯手去套取更大的利息!
電商賽道,企鵝饞了整整十幾年了!
當年做拍拍網、搞易迅,被傑克馬打得潰不成軍的奇恥大辱,他一刻都沒忘過!
外界的普通網民,只看到了京西和拼夕夕的第二大股東全都是皓鋒的李鋒。
但他們往往忽略了——這兩家正在猛撕阿里的電商巨頭,其背後的第三大股東,全都是他企鵝!
既然大家在電商大盤裡有著共同的敵人,又有著交叉持股的利益,那又何必老死不相往來?
……
「嗒。」
浮漂微微動了動,帶起一圈水花。
Pony馬側過頭,打量著身旁這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對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語氣儒雅,帶著南方知識分子特有的從容與客套:
「李總還真是年少有為啊。」
Pony馬看著水面,笑著拉起了家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李總應該是85年出生的吧?屬牛?」
李鋒握著竿子的手腕依舊穩如泰山,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馬總記性挺好,確實是85年。」
李鋒頓了頓,語氣隨意地糾正道:「不過,我是2月4號出生的,那年的農曆除夕是2月20號。」
「按規矩算,還沒過年呢,所以我其實算屬鼠。」
「哈哈,屬鼠好啊,機敏過人,靈動通達。」
Pony馬笑了笑,語氣中透著感慨:
「屬鼠也好,屬牛也罷。」
「比起我這個70後的老傢伙,李總在這個年紀的成就,可要強出太多了。」
Pony馬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自揭老底道: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啊,還在為了幾十萬的伺服器費用發愁呢。」
「最難的那陣子,甚至在糾結……要不要把剛剛起步的企鵝,三十萬打包賣給別人算了。」
這番自嘲,如果換作別人聽了,大概率會誠惶誠恐地接上一句「馬總白手起家,更是當代楷模」之類的客套馬屁。
然而,坐在釣椅上的李鋒卻順著話茬頂了回去:
「馬總自謙了。」
「想當年,馬總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就已經開設大名鼎鼎的惠多網了,可以說是咱們東大網際網路的極客先驅了。」
「不像李某人。」
「沒背景,沒靠山,當年剛大學畢業進大廠實習……」
「連半年的試用期都還沒熬滿呢,就因為一份報告,被領導給當成刺頭掃地出門了。」
……
空氣,在這一瞬凝固了半秒。
站在後方樹蔭下企鵝隨行的幾名高管,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在如今的整個東大科技界,誰不知道當年李鋒被企鵝互動娛樂事業群的高管搶功勞、最後以「考核為D、能力不足」掃地出門的陳年大瓜?!
那是企鵝人事歷史上最為荒誕打臉的一筆爛帳!
為了這樁醜聞,盛怒之下的Pony馬,可是親手把IEG的好幾個副總裁降職的降職、優化的優化,甚至還通過內部審計將涉事的幾個中層送進了大牢!
可如今,李鋒竟當著Pony馬的面,把這塊結了痂的爛瘡給揭開了!
然而。
作為在商海里廝殺了二十年的老狐狸,Pony馬的面部管理早已臻至化境,臉上那儒雅的微笑沒有半點變形。
只是臉不紅心不跳地輕嘆了一聲,便自然地把鍋甩給了體制的弊病:
「企業大了嘛,底下幾萬人,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難免就會滋生出一些蒙蔽視聽的蛀蟲。」
Pony馬面色坦然地看著李鋒,話裡帶著幾分撫慰:
「李總可能不知道,當年在那個項目上中飽私囊的那幾位涉事主管……後來判下來的刑期可不短。」
「估摸著……還得再過個三五年,才能從白茅嶺里出來吧。」
......
水庫旁的微風,將湖面的水汽吹散了大半。
聽到昔日的上級還要在牢里再蹲個三五年,並沒有讓李鋒的臉上掀起波瀾。
如果是前世的李鋒,得知仇人落得這般下場,他大概率會興奮得買上兩掛鞭炮,在街頭仰天大笑。
但現在嘛......
位置不同了,眼界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趙鵬也好,林副總也罷。
巨龍在雲端翱翔,哪裡還會記著曾經被哪只螞蟻絆了腳?
不過……
話雖如此,但李鋒的心底深處,到底還是有那麼一丟丟暗爽在的。
畢竟,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正所謂:放下了,但又沒完全放下。
心頭那點陳年鬱氣消散,李鋒說話的腔調,也跟著軟和了下來。
他換了個更鬆弛的坐姿,有些自嘲地笑道:
「馬總言重了,說到底,還是我李某人福薄緣淺,沒能為馬總效力。」
Pony馬見李鋒這態度,心頭也是鬆了一截,順水推舟道:
「李總說笑了!」
「留在企鵝固然不錯,但李總如今打下的這番天地,不也更加的海闊天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