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城北洞的一處韓屋料亭內。
室內檀香清幽,唯有黑白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在空曠的茶室內規律地迴蕩著。
「嗒。」
李富貞纖細的手指夾著枚晶瑩剔透的白子,落在十九路棋盤的右下角星位上。
雖然身姿依然優雅,但若仔細看,便能察覺到她下頜線那股未曾散去的緊繃。
她抬起鳳眸,目光如刀鋒般刮向對面的金洙赫,紅唇微啟,帶著幾分譏誚:
「金社長,今天首爾檢方鬧出那麼大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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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您的手筆吧?」
聞言的金洙赫視線卻依舊停留在縱橫交錯的棋局上,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長公主的怒意。
「嗒。」
黑子落下,剛好切斷了白棋大龍的一處氣口。
金洙赫這才緩緩開口:
「動靜大一點,不好嗎?」
「據我所知……那位張小姐生前的貴賓服務名單里……」
「令尊大人,似乎……也曾涉案其中哦。」
「啪!!」
李富貞指間的白子猛地砸在棋盤上,將好幾枚棋子震得移了位!
那張保養極好的臉蛋上,在這一瞬被怒火撕碎了平靜,咬牙切齒地低聲斥道:
「金洙赫!這就是你之前說的……要『幫我』?!」
面對長公主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金洙赫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濃郁。
「李社長,何必自欺欺人呢?」
「如果……令尊大人一直威嚴無缺,那在那張既定的餐桌上,您這位長公主能分到多少份額?」
一句話,讓李富貞到了嘴邊的怒斥卡在了喉嚨里。
她無法反駁。
在這個極度重男輕女的財閥家族裡。
無論她李富貞在商場上展現出多麼驚艷的手腕,無論她把新羅酒店和愛寶樂園經營得多麼風生水起……
在老會長的眼裡,三星的權杖,永遠只會交到她那位愚蠢的哥哥手裡!
如果運氣好,或許還能勉強守住新羅酒店這塊邊角料。
可要是她那位好哥哥在掌控了大局以後選擇趕盡殺絕……
那她連這間新羅酒店,都未必能保得住!
看著李富貞眼中的掙扎,金洙赫宛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發出了來自深淵的低語:
「如果……」
「當然,我是說如果哈。」金洙赫的眼中閃爍著幽光。
「如果令尊大人在涉案被提審期間,不幸因為某些陳年舊疾,在監獄中遺憾離世。」
「但卻在閉上雙眼之前,留下了一份具有法律效益的親筆遺囑——」
「要將三星電子的股份,留給他生前最疼愛的大女兒。」
「你說……這算不算是老人家在臨死前的幡然悔悟吶?!」
……
當金株赫的話音落下,李富貞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感覺不是自己瘋了,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瘋了!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有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
那可是她的父親!
是棒子國經濟神話的締造者,是站在整個半島權力金字塔塔尖上的無冕之王!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個荒謬假設真的成立……
「金社長,你的假設太荒唐了!」
李富貞強迫自己用僅存的理智去擊碎這個可怕的幻覺:
「早在兩年前!我哥哥接班人的身份,就通過三星物產與第一毛織的合併基本確立了!」
「那次合併的核心目的,就是讓我哥哥以最低的成本,成為了三星物產的最大股東,從而掌控整個集團!」
「只要他握著三星物產,即便是父親不在了,他也仍會是整個集團的下一任社長!」
然而。
面對駁斥,對面的金洙赫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神色里滿是戲謔。
這反常的寂靜,讓李富貞原本狂跳的心臟,漸漸漏了半拍。
她在腦海中飛速倒帶,回憶著金株赫剛才說過的每一個字……
等等。
等等!!
他說的是……
三星……電子?!
......
按照大韓民國現行的繼承順位:
如果沒有有效遺囑,老會長死後,他留下的龐大遺產,將由母親分得九分之三,三兄妹各分得九分之二。
而作為全球半導體與科技皇冠上都頗為璀璨的明珠三星電子,老會長一人便持有其4.18%的股份!
按照目前的市值計算,價值高達130億美元!
而反觀她的那位好哥哥,也不過僅有0.7%的份額!
李太子之所以能號令天下,靠的就是通過三星物產層層嵌套的間接控制權!
但!
如果……真能有那麼一份合法公證的遺囑存在呢?!
如果老會長名下那占比高達4.18%的三星電子股權,一分不少地全部繼承給她李富貞……
那她將在一夜之間,成為三星電子的第一大個人股東!
而此刻!
她的那位好哥哥,正因為特檢組的調查,被關在京畿道義王市的首爾看守所里!
身陷囹圄,自然無法出席股東大會,更無法在看守所的高牆裡調動資源發起反制!
而自己只需要搶先一步坐進三星電子的董事會,聯合外部盟友完成權力洗牌……
李富貞已經不敢再順著這個邏輯繼續往下想了!
那是足以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權欲深淵!
然而,在短暫的失神過後。
這位在商海里廝殺多年的長公主,終究還是保留了財閥該有的戒備。
那雙恢復了清明的鳳眸,盯住了對面的金洙赫。
畢竟,她對茨威格在傳記里寫下的那句名言向來深信不疑:
凡是命運的饋贈,早就暗中標好了價碼。
天下絕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價值130億美元的股份!
「金社長。」
李富貞的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那麼……告訴我。」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