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主峰大殿。
葉青山跟著領路弟子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殿內的空氣很微妙。
幾位宗主已經落座多時,茶都換了兩泡,周鎮山坐在主位上,臉色不咸不淡,正說到「安瀾宗架子不小」的後半句。
說起來也是比較尷尬。
他剛說完就看到葉青山進來了。
要不然說永遠都不要在人家背後蛐蛐別人呢?
也許你沒蛐蛐的時候,一個月一年的也看不到那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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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蛐蛐,那個被蛐蛐的就要刷新到你旁邊了。
葉青山跟隨領路弟子進入大殿以後,他兩隻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
這副樣子就和逛自家後花園似的晃悠著。
不知道的,還真就以為他才是這裡的東家。
「喲,都到了?」
葉青山環顧一圈,咧嘴一笑。
「路上耽擱了會兒,見諒見諒。」
他嘴上說著見諒,腳下卻沒停,徑直從周鎮山面前走過,一屁股坐到了比周鎮山更靠里的一個空位上。
那個位置,按規矩應該是天劍宗宗主坐的。
但天劍宗宗主沒來,葉青山就替人家坐了。
坐下去還不算完。
他把兩條腿往旁邊的矮几上一蹬,鞋底子差點蹭到旁邊蒼玄機的袖子。
然後他伸手端起桌上的靈茶,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嘴邊吹了吹,嘬了一口。
「嘬嘬嘬……」
「不愧是天劍宗,還真是大宗門啊。」
葉青山咂咂嘴,沖周鎮山揚了揚杯子。
「這靈茶不錯。」
「周副宗主,回頭派弟子給我送幾斤過去,我挺喜歡的。」
殿內安靜了那麼一瞬。
在場的這幾個,怎麼說都是這一界正道中的大人物。
平常的時候跺跺腳都得有人心境單純的哄著。
大家都是同級別的,見了面不說客套客套但表面樣子也應該做足一點兒吧?
葉青山可倒好!
這隨意的樣子簡直是有點兒太不見外了!
太虛宗宗主虛靈子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古怪。
花弄影端著茶杯的手腕微微一頓,愣了片刻後竟是直接笑出了聲。
雷萬鈞和文淵閣對視一眼,各自低頭喝茶。
蒼玄機先是看了看葉青山,隨後又看了看周振山,眼皮止不住的狂跳起來。
葉青山的操作高低有些貼臉開大了。
這未免太欺負人了些!
作為天劍宗副宗主的周鎮山,宗主沒在場,他就是這裡的老大!
按理說他應該大度一些,畢竟他的表現代表著整個天劍宗!
可被葉青山一頓操作,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甚至這種黑已經從臉蔓延到了脖子,乃至是耳朵!
就好像隨時都會噴出煙來一樣。
「葉青山!你欺人太甚!!!」
周振山在心底抓狂道。
這裡是天劍宗,不是安瀾宗!
他周鎮山是副宗主,但宗主不在,他就是今天的東道主!
葉青山一個外人,進來就往主位旁邊坐,把腿翹到桌子上,喝著他的茶,還特意在他的稱呼前面加了個「副」字!
甚至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叫「周宗主」能死嗎?
去他媽的!
周鎮山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個「副」字!
葉青山這老玩意兒絕對就是故意的!!!
「葉宗主。」
周振山壓著火,即便是他在盡力控制,但聲音仍舊是止不住的有些顫音。
「你這也太不客氣了吧?」
「這裡是天劍宗,不是你們安瀾宗!」
正所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周振山看葉青山,那是越看越心煩!
兩宗本就不對付,甚至天劍宗最近一直都在算計著要把安瀾宗徹底壓死的事情。
葉青山又搞出了剛剛那麼一出來故意噁心他。
如果周振山這都能穩住脾氣的話,那他高低也得算是個人物了。
葉青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周鎮山。
表情那叫一個無辜。
就像他是真的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的。
「那咋了?」
一聽這個,周鎮山準備好的後半截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天劍宗家大業大的,難不成還給不起我幾斤靈茶?」
葉青山把茶杯放下,掰著手指頭算給他聽。
「本宗主大老遠跑到這兒來開會,翻了多少座山過了多少條河你知道嗎?」
「這點要求都不滿足的話,那你們天劍宗的格局未免也太小了吧?」
說著說著,他突然頓了一下。
又把茶杯端起來又嘬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難不成你們天劍宗就跟周副宗主你的格局一樣?」
「小小的?」
葉青山無疑是嘴毒的。
這麼多年在安瀾宗作為第一滾刀肉沒點兒真本事早就保不住這個名頭了。
幾句話下來,差點兒把周振山氣的當場吐血。
「噗嗤。」
花弄影再也沒忍住,終於笑出了聲。
她今天穿了一身碧色宮裝,雲鬢高挽,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亮堂了。
她拿袖子掩著嘴,眼睛卻彎成了月牙,那雙眼睛正看著葉青山,裡面帶著三分笑意和七分別的東西。
「葉師兄說得對。」
「天劍宗若是這般小氣,葉師兄缺靈茶的話回頭去小妹那邊取便是。」
「我們碧落宗的靈茶只要葉師兄願意,想拿多少拿多少。」
「小妹定是半句廢話也不多說。」
說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在葉青山臉上停了一會兒。
單看外表,葉青山就是個不修邊幅的糟老頭子。
頭髮隨便束了一下,衣服上還有褶皺,往那兒一癱,沒個正形。
花弄影呢?
雍容華貴,保養得宜,舉手投足都是一宗之主的氣度。
這倆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畫風。
但花弄影看向葉青山的那個眼神……怎麼說呢?
不說主動示好,那也是暗送秋波了。
殿裡除了葉青山本人之外,所有人都把這看的明明白白。
「哈哈哈哈哈,還是花妹子大方!」
葉青山拍了下大腿,聲音大得整個殿都嗡嗡響。
「那回頭有機會師兄便去碧落宗拜訪一下!」
他說得豪爽,笑得痛快。
但花弄影放下茶杯的時候,葉青山端茶的手很輕微地抖了一下。
他借著喝茶的動作把臉擋了擋,心裡已經在瘋狂打鼓了。
去碧落宗?
可算了吧!
進去了他還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當年的事兒他雖然嘴上不提,心裡門兒清。
花弄影這個女人,年輕時候就不好惹,老了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