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站在農家樂門口。
望著那兩輛中巴車的尾燈在街道盡頭拐了個彎。
消失在午後的陽光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王曉磊和方克。
「今天的參觀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一些。」
「省里能把平華縣列為重點參觀縣區，說明上級對縣裡這幾年的工作是認可的。」
「但認可不是終點，接下來的路還要靠自己走出來。」
王曉磊和方克同時點了點頭。
秦天毅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下台階，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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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車，靠在椅背上。
望著窗外那片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田野，心裡湧起一種篤定的踏實感。
回到縣城之後，秦天毅沒有急著回辦公室，先在縣委大院門口站了片刻。
幾個正在進出的幹部看到他，停下來點頭打招呼，他也一一回應。
然後他轉身走進辦公樓，上了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在辦公桌後坐下。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在那裡坐了好一會兒。
然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一月二十二日，全省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現場交流會參觀順利結束。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透進陽光的窗戶上。
他在那裡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遠處那片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而遼闊的天空。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運轉的廠房和那些在風中伸展著枝幹的果樹，望向更遠的地方。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陽光開始變得柔和，才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城家裡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楊婉茹。
她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帶著一種讓秦天毅心裡踏實的感覺。
「天毅，你那邊忙完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剛忙完，媽。」
「今天省里的參觀團走了，參觀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漸漸變暗的天空上。
「等到春節了，我爭取提前幾天回去，多陪陪孩子們。」
楊婉茹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那好，我跟你奶奶說一聲，讓她提前準備你愛吃的菜。」
「秦念這幾天一直在問你，什麼時候能回來陪她放煙花。」
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她說去年放的煙花不夠多，今年要多放一點。」
秦天毅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你跟她說，今年爸爸陪她放個夠。」
掛了電話之後，秦天毅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
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遠處開發區方向的路燈連成一條明亮的線，在冬夜的寒冷中延伸向視野的盡頭。
他望著那條光帶，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轉過身，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邁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春節後的平華縣。
空氣中還殘留著鞭炮的火藥味。
秦天毅推開辦公室窗戶的時候，一股清冷的風涌了進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已經泛青的梧桐樹上。
春節假期他回了京城，待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他哪兒都沒去，就在家陪著劉婉晴和兩個孩子。
秦念果然如楊婉茹所說，纏著他放了好幾天的煙花，每天晚上吃過晚飯就拉著他往院子裡跑。
秦遠雖然不愛鬧騰，但每次秦天毅蹲下來幫他點引信的時候。
他都會認認真真地看著，然後等煙花升空時仰起頭，小臉上映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大年初二那天，顧華豐帶著蘇晴來了一趟，在四合院裡坐了大半個下午。
顧華豐說煉油廠的原料供應渠道穩定得很，春節前又談了一家新的供應商，價格比之前便宜了幾個點，已經簽了意向協議。
秦天毅聽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多問。
他知道顧華豐做事已經不需要他操心了。
大年初四，秦天毅抽空去了一趟趙衛國那裡，坐了一個多小時。
趙衛國從臨江省委書記調任京城之後，兩人見面的次數不算多，但每次見面都不會少於一個小時。
趙衛國問了很多關於平華縣的問題。
從煉油廠的運營數據到冷鏈物流的市場拓展，從楓葉鎮的產業深化到明年全縣的工作方向，每一條都問得具體而深入。
秦天毅一一回答，趙衛國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秦天毅記了很久的話。
「天毅同志，你在平華縣幹了四年多了。」
「從一條路開始，到現在有了工業、有了物流、有了產業集聚的樣板，這條路走得穩。」
「但你要記住，經濟上的框架搭建起來了，下一步要關注的是人的問題。」
「一個地方能不能持續發展，歸根結底看的是幹部隊伍能不能跟上節奏、老百姓能不能分享到果實。」
秦天毅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回來的一路上都在想。
此刻站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那棵正在泛青的梧桐樹，那句話又湧上了心頭。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拿起桌上的熱水瓶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起來慢慢喝著，目光落在那個筆記本上。
春節前他在這本筆記本上寫過幾行字，關於今年全縣工作的主線。
煉油廠的設備升級、楓葉鎮經驗的推廣、冷鏈物流的三期擴容。
三條線，三個方向，每一條都有人在負責推進。
但此刻重新翻開，他覺得自己還缺了一件事。
趙衛國說的人的問題，他還沒有在筆記本上寫過一筆。
他放下搪瓷缸子，拿起筆，在筆記本的新一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幹部隊伍建設與人才培養。
然後他在下面列了幾條初步的思路。
鄉鎮年輕幹部的輪訓計劃、縣直部門關鍵崗位的梯隊建設、與省委黨校的定向培訓對接。
他寫完這幾行字，放下筆，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得越來越明亮的天空上。
上午八點半。
馮東把車停在了縣委大院門口。
秦天毅推門下車的時候。
看到王曉磊正從辦公樓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像是正要去找他。
「秦書記，您回來了。」
王曉磊快步迎上來，在台階上站定，目光在秦天毅臉上停留了片刻。
「春節在家休息得好吧？」
「挺好，歇了七天，精神都養回來了。」
秦天毅邁步走上台階，王曉磊跟在他身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樓。
「你那邊呢？」
「大年初三把煉油廠設備升級方案的最終版又過了一遍。」
「其他時間都在家陪老婆孩子。」
王曉磊的語氣帶著一種忙碌之後的鬆弛。
但那種鬆弛里依然有一種隨時可以進入工作狀態的警覺。
秦天毅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在辦公桌後坐下。
王曉磊在他對面坐下，翻開手裡的文件夾，目光在上面掃過。
「秦書記，煉油廠設備升級方案的最終版我已經定稿了，今天可以正式提交。」
「按照預定的兩階段推進思路，第一階段更換老化磨損部件，預計四月之前能全部完成。」
「第二階段引入催化裂化裝置，如果省里的專項資金能順利批下來，六月份可以啟動，年底之前能完成安裝調試。」
秦天毅接過那份厚厚的方案，沒有急著翻開，先拿在手裡。
「省發改委那邊有什麼反饋？」
「年前我去了一趟，跟產業升級專項的負責處長當面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對平華縣的煉油廠項目有印象，說設備升級的方向是對的，符合省里支持縣域工業提質增效的政策導向。」
「他讓我先把正式方案報上去，他會幫忙推動審批流程。」
「好，方案今天下午就安排人報送省發改委。」
「你那邊保持跟進，每周要跟省里溝通一次進度，不要報了材料之後就不聞不問了。」
王曉磊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的，秦書記，我會保持跟省里的溝通頻率，不會讓審批流程卡在中間環節。」
他又翻開第二頁，繼續匯報。
冷鏈物流三期擴容的可行性分析也已經完成了初步論證。
選址初步定在開發區東側新規劃的那片區域內，與一期二期形成完整的物流網絡。
如果選址和規劃順利通過審批。
明年上半年就可以啟動建設。
秦天毅安靜地聽著，不時點一下頭。
王曉磊的匯報節奏比年前更加從容了，每一件事都講得清晰而完整，遇到需要補充數據的地方他能當場報出對應的數字，沒有含糊其辭的表述。
秦天毅心裡明白，這半年的磨合期已經讓王曉磊從省發改委的幹部轉型成了真正融入平華縣的縣長。
王曉磊合上文件夾，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語氣比剛才更加認真了幾分。
「秦書記，還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單獨匯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