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號這一天。
秦天毅接到了王工的電話。
這一次王工的語氣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帶著一種完成了整個階段目標之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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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縣長，負荷調試全部完成了，系統已經達到了設計產能的百分之百，所有參數穩定，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秦天毅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王工，辛苦了。」
「從啟動到調試完成，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每一步都不容易。」
「你帶著技術團隊完成了從零到一百的全部過程，這件事做得很好。」
「秦縣長，設備本身的狀態確實不錯。」
「安裝和調試的每個環節也都嚴格把控了，整個系統目前處於最佳狀態，可以隨時進入試生產階段。」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好一會兒。
他拿出筆記本，翻到煉油項目的那一頁，在最後一行寫下了幾個字。
五月二十八日，負荷調試完成，系統達產。」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六月的第一天，平華縣的天氣正式進入了夏季。
秦天毅站在辦公室窗前。
望著院子裡那棵已經枝繁葉茂的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
煉油項目的調試已經全部完成了，下一步就是試生產。
但試生產需要原料，原料的採購和運輸需要提前做好準備，這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電話撥通了顧華豐的號碼。
「華豐，調試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試生產的事。」
「原料採購和運輸的渠道，你那邊有沒有門路？」
「天毅，原料的事我一直在想。」
「大蘇那邊雖然解體了，但石油的渠道還是有的，只是比以前更加分散、更加不穩定。」
「我打算過幾天去一趟黑省邊境，看看還能不能找到穩定的供應源。」
「你還要再去那邊？」
「不是去冒險，就是去摸摸情況。」
「那邊的局勢雖然亂了，但正因為亂，反而有些人需要穩定的買家。」
「只要價格合適，渠道還是能通的。」
「你放心吧，這次我不是去搞那些高風險的事了，就是正常的商業談判。」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你去摸摸情況也好。」
「但有一句話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不管找到什麼渠道，安全是第一位的。」
「如果感覺不對，立刻收手，不要猶豫。」
「我心裡有數，你放心。」
掛了電話後。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檯曆，翻到了六月那一頁。
他在六月一號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
煉油項目調試完成，試生產準備啟動。」
「然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日漸濃郁的綠意中。
下午，秦天毅去了楓葉鎮。
方克正站在鎮政府門口，跟幾個村幹部說著什麼，看到秦天毅的車過來便快步迎上來。
「縣長，您來了。」
「方克，上次跟你說過的關于楓葉鎮文旅發展的想法，我這邊已經聯繫了青山縣的張縣長。」
「下周我安排一次考察，你帶幾個人去青山縣實地看看，學學他們是怎麼做採摘體驗和鄉村旅遊的。」
方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沉穩。
「好的，縣長，我這邊隨時可以出發。」
「人選我已經定好了，鎮裡的分管農業的副鎮長和黨政辦的副主任，兩個人都是熟悉基層情況的。」
「好，那下周出發之前，你把考察方案做好，去了之後才知道該看什麼、該問什麼。」
從楓葉鎮出來之後，秦天毅沒有急著回縣城。
他讓馮東把車停在路邊，自己下了車，沿著楓葉鎮那條新修的柏油路走了一段。
六月的田野一片翠綠，遠處的果園裡。
果樹上掛滿了正在膨大的青澀果實。
他走了一段路，然後停下腳步，站在那裡望了很久。
他在想，楓葉鎮從一條路都沒有的窮鄉鎮，到如今有了服裝廠、木材加工點、罐頭廠和果汁廠四條穩定運轉的產業線。
再到正在謀劃的文旅新方向，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六月的第二周，方克帶著考察小組去了青山縣。
臨行前秦天毅跟他通了一個簡短的電話。
只叮囑了一件事。
「去了之後多看多問，別急著做判斷，回來再說。」
方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出發了。
考察持續了三天。
第四天的傍晚，方克回到了楓葉鎮。
他當天晚上就給秦天毅打了一個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思考之後的篤定。
「縣長，青山縣的採摘體驗做得很成熟，他們的果園管理和遊客接待體系已經形成了完整的流程。」
「有些做法楓葉鎮可以直接借鑑，有些需要根據我們的實際情況做調整。」
「總體來說，這條路子是走得通的。」
「你覺得楓葉鎮什麼時候能啟動？」
「如果現在開始做前期準備的話，今年秋季就能搞第一波採摘體驗。」
「石門村的蘋果園、王家嶺的梨園、青山村的桃園、柳樹溝的葡萄園。」
「這四個村的果園條件都具備，不需要太大的投入，主要是把接待體系建立起來。」
「好，那你就開始做方案。」
「先把幾個村的條件摸清楚，再確定具體的啟動時間和實施步驟。」
六月十五號，煉油項目的試生產正式啟動。
秦天毅那天一早就到了陳橋鎮工地，站在主控室門口，看著王工坐在控制台前，逐一下達著啟動指令。
隨著第一台設備開始運轉、原料被送入系統的聲音在主控室里響起時。
秦天毅能感覺到自己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落了下來。
試生產持續了一個星期。
從一開始的小負荷運行到逐步提升，每一步都嚴格按照調試方案推進。
每天傍晚，王工都會給秦天毅打一個簡短的電話，匯報當天的運行數據和發現的問題。
前三天出現了幾處小問題，都被及時解決了。
後四天系統連續穩定運行，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六月二十二號這天，試生產順利結束。
王工在電話里說，系統已經具備正式投產的條件，隨時可以轉入商業化運營。
秦天毅放下電話後。
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鄭明亮的號碼。
「鄭哥，煉油項目試生產全部完成了，可以正式投產了。」
「好，天毅，你那邊辛苦了。」
「投產儀式的事，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想簡單一點，不搞鋪張。」
「把縣裡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請到現場走一圈，讓縣電視台拍一段新聞，讓老百姓知道平華縣有了自己的煉油廠。」
「行，你安排吧，到時候我也去。」
六月二十八號。
煉油項目的投產儀式在陳橋鎮工地舉行。
儀式很簡單，沒有紅毯，沒有鮮花，沒有主席台，只有一塊新立的廠牌和一條紅色的綢帶。
秦天毅站在廠牌旁邊，鄭明亮站在他旁邊，王工和顧華豐站在他們身後。
方克、周志國、趙文斌、孫志偉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秦天毅沒有講太多話，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
「平華縣煉油廠，今天正式投產了。」
然後他伸手握住紅綢，與鄭明亮一起剪斷。
現場響起了掌聲和幾輛停在廠區門口的貨車啟動的轟鳴聲。
第一批成品油從管道里流出來的那一刻。
秦天毅站在儲油罐旁邊，看著那清澈的液體緩緩注入罐體，沉默了很久。
幾天後。
秦天毅收到了方克送來的一份關于楓葉鎮文旅發展方案的初稿。
方案寫得比他預想的要紮實。
從資源評估到市場分析到實施步驟，每一條都有具體的數據和案例支撐。
顯然是在青山縣考察之後做了大量的消化工作。
他花了將近一個晚上把那份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在幾處需要進一步明確的地方做了批註。
第二天一早讓孫志偉把批註後的方案送回了楓葉鎮。
方克接到批註後的第三天，就帶著修改後的第二版方案來了縣裡。
兩人在秦天毅的辦公室里坐了一個多小時，逐條過了一遍方案的每一個章節。
確認方向是對的、節奏是可行的、資源是匹配的，然後秦天毅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方案通過了，你那邊開始實施吧。」
「先搞試點，選一個條件最好的村做樣板，等模式跑通了再推廣到其他村。」
「縣長，我打算先拿石門村做試點。」
「他們那邊的蘋果園面積最大，品種也最豐富，村民的積極性也高，條件最成熟。」
「好，那就從石門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