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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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秦岳的聲音隔著門就傳了進來。
「我侄子侄女呢?」
「我來看他們了!」
門被推開,秦岳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周媛。
他快步走到小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那兩個小小的襁褓,生怕吵醒他們似的壓低了聲音。
「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妹妹?」
劉婉晴指了指左邊。
「這個是秦遠,哥哥。」
「右邊那個是秦念,妹妹。」
秦岳的目光在兩個小臉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長得都像我哥。」
周媛在旁邊毫不客氣地拆台。
「明明長得像嫂子。」
秦岳也不跟她爭,只是嘿嘿笑了兩聲,又湊近了一些。
「秦遠,秦念,我是你們小叔,記住了啊。」
「等你們長大了,我帶你們打籃球、放煙花、吃好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在許一個承諾。
周媛在旁邊看著他,難得沒有反駁,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下午,劉振華的電話打到了醫院。
秦天毅走到走廊盡頭接的電話,聽到岳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努力壓制的激動。
「婉晴怎麼樣?」
「孩子都好吧?」
秦天毅如實把情況匯報了一遍。
說母子三人都平安,婉晴恢復得也好,今天已經能下床走幾步了。
劉振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初十,我過去一趟。」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
他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回病房。
初八,楊婉茹和陳慧蘭開始張羅出院的事。
老太太一早打電話來,說院子裡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一切都要準備妥當。
秦天毅去辦了出院手續,回來的時候看到劉婉晴已經換好了衣服。
坐在床邊,懷裡抱著秦念,楊婉茹抱著秦遠,兩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走過去,彎腰替劉婉晴整了整圍巾,輕聲說了一句。
「走吧,回家。」
車子駛回秦家四合院的時候,老太太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快步迎上來,不等秦天毅開門就自己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探身看了一眼被劉婉晴抱在懷裡的秦念,又轉頭看了看楊婉茹懷裡的秦遠,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嗯,像我們秦家的孩子。」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秦念的小手。
「快進去吧,外面冷,別凍著。」
秦老爺子已經坐在太師椅上了。
他今天沒有端紫砂壺,只是兩手平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秦天毅扶著劉婉晴走進正屋時。
秦老爺子站起身,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那兩個襁褓。
等劉婉晴在沙發上坐下,老太太將秦遠抱到他面前,彎腰遞到他面前,秦老爺子低頭看了很久。
他已經看過他們了。
在醫院裡,但那是隔著一段距離看的,隔著門,隔著人群。
如今就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還帶著嬰兒特有的紅潤,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伸出手,緩緩地托住襁褓的邊緣,低頭望著那張小臉,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篤定。
「這孩子有福相。」
秦天毅站在一旁,目光在老爺子和兒子之間來回移動,心中的潮水緩緩漫上來。
老爺子這一生經歷的風浪多了去了。
早年的戰場上的槍林彈雨、後來的動盪起伏,都是常人難以想像的考驗。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慣了離別和重逢。
可當他低頭看著重孫那張小臉的時候,那些情緒,還是涌了上來。
老太太在旁邊說道:
「秦遠和秦念,你給起的名字,我就說這名字起得好。」
老爺子沒有接話,只是又低頭看了一會兒,才將襁褓遞還給老太太,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他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秦念身上,又看了看秦遠,然後緩緩說了一句。
「兩個孩子,一個像天毅,一個像婉晴。」
楊婉茹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爸,您這眼光真准,我們剛才在醫院也是這麼說的。」
接下來的幾天,秦家四合院進入了另一種節奏。
每天從早到晚都有客人來,有的是來給老爺子拜年的,順道看看孩子。
劉振華初十那天到的。
在四合院裡住了一晚,抱著秦念和秦遠各抱了好一會兒。
他坐在沙發上,左邊放著秦遠,右邊放著秦念,目光在兩個孩子的臉上來回移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秦天毅,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天毅,你以後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秦天毅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慧蘭跟楊婉茹商量好了,兩人輪流幫忙照顧月子和孩子。
老太太則負責統籌安排一日三餐和各種瑣事。
秦天毅原本打算初八就回臨江的,但看著兩個孩子和劉婉晴還在恢復的身體。
他跟鄭明亮通了電話,說想再請幾天假。
鄭明亮在電話那頭問了幾句孩子的情況,然後乾脆利落地回答。
「你安心在家待著,縣裡的事我盯著,不急。」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到自己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就在幾天前,這個身份還只是一個遙遠的想像。
如今,它已經變成了每天夜裡被哭聲叫醒、每天早上幫孩子換尿布。
每天下午坐在搖籃旁邊看著他們睡覺的真實日常。
正月十六,秦天毅一早就在房間裡收拾行李。
他站在衣櫃前,將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放進旅行袋裡。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是他在家待的最後一天了,明天一早就要飛回臨江。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回客廳里。
劉婉晴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懷裡抱著秦念,秦遠躺在旁邊的小搖籃里。
她抬起頭看到他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聲問了一句。
「明天就要走了?」
秦天毅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秦念的小臉。
「嗯,明天一早的飛機。」
劉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懷裡的女兒身上。
秦天毅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等我那邊忙完這陣子,就儘快回來看你們。」
劉婉晴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在那邊注意身體,別太拼了。」
秦天毅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沒有說話。
晚飯時,秦老爺子破例又開了一瓶酒,給秦天毅倒了一杯。
「你這次回去,先把縣裡的事安頓好。」
「家裡不用操心,有我們在。」
秦天毅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爺爺,我記住了。」
老太太在旁邊叮囑道。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記得打個電話報平安。」
楊婉茹坐在旁邊,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正月十七,天還沒亮秦天毅就起了床。
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穿好衣服,提著旅行袋走出房間。
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廚房裡亮著一盞燈,楊婉茹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
看到秦天毅出來,她放下手裡的勺子,快步走過來,拿著飯盒,塞進他手裡。
「路上吃,還熱著。」
秦天毅接過飯盒,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望著母親。
「媽,我走了。」
楊婉茹點了點頭,沒有說太多話,只是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去吧,別誤了飛機。」
秦天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院門。
趙志剛已經將車停在門口了,見他出來便拉開後排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