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鄭重地點了點頭。
「秦書記，我記住了。」
「財政局那邊我也會去跑，不會落下任何一個可能的渠道。」
秦天毅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鎮裡最近幾項工作的進展。
方克一一匯報，從衛生院擴建的設備採購到罐頭廠的銷售情況。
從示範果園的籌備到各村老百姓的反饋，每一件事都說得清楚明白。
秦天毅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該肯定的肯定，該提醒的提醒。
臨走的時候，秦天毅站在鎮政府門口的台階上，轉身看著方克。
「方鎮長，我在縣裡會盯著開發區的事，你在鎮上把楓葉鎮的產業抓好。」
「市裡的關係你多走動，那些資源不用就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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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鎮能不能在明年再上一個台階，就看你這半年在市里跑得怎麼樣了。」
方克站在台階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
「秦書記，您放心。」
「楓葉鎮的事，我會一直往前推，不會停下來。」
「市裡的關係，我也會用心去經營，該跑的門要跑，該遞的材料要遞，該爭取的資源一樣都不會落下。」
秦天毅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下了台階，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鎮委大院，沿著新修的柏油路朝縣城的方向駛去。
方克站在台階上，望著那輛軍綠色的BJ212漸漸遠去。
直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才轉身走回辦公室。
他回到辦公桌後坐下，翻開那個筆記本。
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沉默了好一會兒。
方克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魏國強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魏國強沉穩的聲音。
「方克什麼事？」
「舅舅，楓葉鎮的路通車了。」
「我想這周去市里一趟，跟您當面匯報一下鎮裡最近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魏國強再次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滿意的溫度。
「路通車了？」
「好事。」
「你能想到主動來市里跑，說明你開始動腦筋了。」
「行，你來了之後先到我辦公室一趟。」
方克掛掉魏國強的電話後沒有耽誤時間。
他當即把黨政辦的小李叫了進來。
開始安排事情。
第一，把楓葉鎮當前的產業發展情況報告重新整理一遍。
重點突出罐頭廠和果汁廠的投產情況、示範果園的籌備進展，以及石材加工廠的洽談進度。
第二，把鎮衛生院配套設備採購、示範果園建設、石材加工廠落地。
每個項目都要寫明資金需求、預期效益和工期安排。
第三，把楓葉鎮的通路通廠宣傳冊重新排版印刷，配上新修公路的照片和罐頭廠的生產線照片。
讓市里那些部門一看就知道楓葉鎮是真的變了，不是在紙上畫餅。
小李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做事利索，在黨政辦幹了兩年多了。
聽完方克的交代，他點了點頭，快步走出辦公室去安排了。
方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腦子裡在過著明天的行程。
先去舅舅那裡，把楓葉鎮的情況當面匯報清楚。
讓舅舅知道現在的楓葉鎮跟他剛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然後按照舅舅的安排，去跑部門，該遞材料的遞材料，該匯報的匯報，該爭取的爭取。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又撥通了王財的號碼，跟他說了自己要去市里跑幾天的事。
王財在電話那頭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說鎮裡的日常工作他盯著，出不了問題。
第二天。
方克提起桌上那個裝滿了材料的文件包，走出了宿舍。
司機小周已經將車停在門口了，見他出來便拉開後排車門。
方克彎腰坐進去，靠在椅背上，將文件包放在身邊。
「走吧，去寧州。」
車子駛出楓葉鎮的時候。
方克透過車窗望著那條筆直的公路，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了。
但以前走的時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能談成什麼事、能爭取到什麼資源。
今天再去，心境完全不一樣了。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駛入寧州市區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方克讓司機把車直接開到市政府大院門口，出示了證件後獲准進入。
他下了車，站在台階上整了整衣領，然後快步走進辦公樓，上了三樓，走到常務副市長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他抬手輕輕叩了三下，裡面傳來魏國強沉穩的聲音。
「進來。」
方克推門而入。
魏國強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一份文件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方克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坐吧。」
方克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文件包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魏國強臉上，語氣恭敬而自然。
「舅舅，我這次來，主要是向您匯報一下楓葉鎮最近的情況。」
魏國強沒有急著接話，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在方克臉上停留了片刻。
「路通車了？」
「通車了，前天搞的儀式，周書記和鄭縣長都到場了，老百姓也來了很多，場面很熱鬧。」
方克的語氣篤定而從容。
「現在從楓葉鎮到縣城，不到一個半小時就能到，比以前快了將近三個小時。」
「老百姓出門方便了，山裡的東西也能運出來了。」
魏國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示意方克繼續說下去。
方克從文件包里抽出那份楓葉鎮產業發展情況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舅舅，這是楓葉鎮當前的情況。」
「罐頭廠和果汁廠已經正式投產了，石門村的果子就地加工，不再需要運到外面去賣。」
「示範果園的項目正在籌備中，明年開春就能啟動。」
「石材加工廠的洽談也有了實質性進展，如果順利的話，今年下半年就能落地。」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鎮衛生院擴建的設備採購、村小的配套完善，這些事也都在推進中。」
「總體來說，楓葉鎮現在已經有了產業基礎，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窮鄉鎮了。」
魏國強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停留了片刻，目光在那些數字和圖片上緩緩掃過。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但方克注意到，舅舅翻到罐頭廠生產線照片那一頁的時候，手指在頁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
魏國強合上報告，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方克。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方克很少聽到的溫和。
「方克，你這次來，比以前穩重多了。」
「以前你來市里辦事，進門先笑，說話先客氣，像是有求於人。」
「今天不一樣了，你說楓葉鎮的情況，像是在陳述事實，不是在求人幫忙。」
「這說明你心裡有底了。」
方克心中一暖，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沉穩。
「舅舅，以前我來市里，楓葉鎮確實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我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現在不一樣了，路修好了，廠子投產了，老百姓的積極性也調動起來了。」
「我再到市里來，就能挺直腰杆說話，不是來要錢的，是來匯報工作、尋求合作的。」
魏國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能有這個認識，說明你在基層這一年確實沒有白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