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號,清晨六點。
秦天毅睜開眼後,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熟睡的劉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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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躺著,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安穩。
秦天毅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院子裡,秦老爺子已經坐在正屋門口的藤椅上,手裡端著那把紫砂壺,慢慢抿著。
「爺爺,您這麼早就起來了?」
秦天毅走過去,在老爺子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秦老爺子放下紫砂壺,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
「年紀大了,覺少。」
老爺子收回目光,看了秦天毅一眼。
「你那個兄弟,今天要走?」
秦天毅點了點頭。
昨晚顧華豐在婚禮上跟他說,今天一早就得趕回黑省邊境。
秦老爺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紫砂壺又抿了一口。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大約七點,院門被人敲響了。
秦天毅站起身,走過去開了門。
顧華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包。
蘇晴站在他身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利落。
「這麼早就走?」
秦天毅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坐會兒,吃了早飯再走。」
顧華豐搖了搖頭,邁步跨進門檻,在院子裡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天毅,那邊確實不能再拖了。」
「昨晚船廠那邊傳了消息過來,說又有一批東西可以談,我得親自過去看看。」
他沒有說具體是什麼東西,但秦天毅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航母的事雖然已經落地了,但大蘇那邊能拿的東西遠不止這一件。
「華豐,你吃了飯再走,不差這一會兒。」
秦天毅接過他手裡的包,放在石桌上,轉身朝廚房走去。
楊婉茹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見他進來,不等他開口就說道:
「我知道,給華豐留了早飯,小米粥和包子,熱著呢。」
秦天毅端著托盤走出來的時候,顧華豐已經在石凳上坐下了。
他把粥和包子放在顧華豐面前。
又給蘇晴倒了一杯熱茶,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顧華豐也不客氣,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又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放下碗看著秦天毅。
「我在邊境待了這段時間,跟那邊的人建立了信任,這種信任一旦斷了就很難重新搭起來。」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當然明白顧華豐的意思。
大蘇的窗口期正在一天一天地縮小,那些將軍們手裡的東西也在一天一天地減少。
如果這個時候停下來。
等到窗口期關閉了再想進去,就什麼都拿不到了。
秦天毅沒有再勸,只是站起身,走進正屋。
片刻後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給顧華豐。
「這裡面是一些文件,你收好。」
「到了那邊之後,如果遇到需要協調的事,可以聯繫上面的人。」
「電話和地址都在裡面。」
顧華豐接過信封,沒有打開看,直接塞進包里。
他知道秦天毅給他的東西不會有錯。
在這件事上他完全信任秦天毅的判斷。
「天毅,那我走了。」
顧華豐站起身,將包背在肩上,在秦天毅面前站定。
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華豐,注意安全。」
「不管遇到什麼事,人不能出事。」
顧華豐用力點頭,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天毅,等我把那邊的事處理完,回來跟你喝酒。」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著顧華豐和蘇晴並肩走出院門,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
然後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下。
楊婉茹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見秦天毅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輕聲問了一句。
「華豐走了?」
「走了。」
楊婉茹沒有再問,縮回廚房繼續忙活了。
秦天毅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走回房間。
劉婉晴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見他進來,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臉上。
「華豐走了?」
「走了。」
劉婉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知道顧華豐在做什麼事,雖然不清楚全部細節。
但那些事一定很重要。
秦天毅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微微的凸起和溫暖。
他低下頭,輕聲說道:
「小傢伙們,你們今天乖不乖?」
劉婉晴笑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
「他們才多大?」
「哪聽得懂你說什麼?」
「他們聽得懂。」
秦天毅一本正經地說。
「我兒子肯定聰明。」
「萬一女兒呢?」
「女兒更聰明。」
劉婉晴笑得更厲害了,靠在床頭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秦天毅看著她那副開心的樣子,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上午九點多。
秦建邦走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公文包,李秘書跟在他身後,也提著一個行李箱。
楊婉茹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飯盒。
「建邦,你把這個帶上,路上吃。」
「飛機上那點東西哪夠填肚子的?」
秦建邦接過飯盒,看了妻子一眼,沒有推辭,塞進公文包里。
「我走了,省里下午還有個會,不能耽誤。」
楊婉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替丈夫整了整衣領,又退後一步打量了一眼,這才讓開門口。
秦天毅走上前,在父親面前站定。
「爸,我送您去機場。」
秦建邦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上了車。
秦天毅坐在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緩緩駛出胡同。
車子在通往機場的公路上行駛著。
秦建邦坐在後排,目光落在窗外,一直沒有開口。
秦天毅也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父子倆之間的沉默從來不需要刻意打破。
該說的話自然會說,不該說的話也不必多說。
直到車子駛入機場停車場,秦建邦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
「對了,天毅,高育良那邊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讓他先在政策研究室熟悉情況。」
秦天毅從後視鏡里看了父親一眼。
「爸,您覺得他怎麼樣?」
「有能力,有分寸。」
秦建邦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觀察後的判斷。
「這種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能發揮大作用。」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父子倆在停車場裡站了一會兒,秦建邦看了一眼手錶,朝航站樓走去。
李秘書提著行李箱跟在後面。
秦天毅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航站樓的玻璃門後,然後轉身回到車上。
接下來的幾天。
秦天毅哪兒都沒去,就在家陪著劉婉晴。
白天他們在院子裡曬太陽,劉婉晴靠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育兒雜誌慢慢翻著。
秦天毅坐在旁邊,偶爾給她削個蘋果,偶爾跟她說幾句閒話。
老太太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楊婉茹更是恨不得把整個菜市場都搬回家。
「天毅哥,你說咱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好?」
劉婉晴合上雜誌,側頭看著他。
秦天毅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男孩叫秦遠,女孩叫秦念。」
「秦遠?秦念?」
劉婉晴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品了品其中的韻味。
「遠志千里,念及歸途。」
「這兩個名字好,有格局,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