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隊進場之後,吃住的問題,鎮裡必須解決好。」
「施工隊的工人們是從外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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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咱們作為東道主,不能讓人家受了委屈。」
「誰負責後勤保障,誰就要把這件事當成頭等大事來抓。」
「如果出了問題,我唯他是問。」
他說完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兒。」
「散會。」
台下的人如釋重負,紛紛站起身,走出大禮堂。
村支書們三三兩兩地走在院子裡,低聲議論著什麼。
楓葉鎮的這條路,真的要修了。
而那年紀輕輕的書記,真的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
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拖後腿,誰就是楓葉鎮的罪人。
這個帽子,誰也戴不起。
……
秦天毅剛走進辦公室。
門還沒關上,走廊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篤篤篤。」
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進來。」
秦天毅在辦公桌後坐下。
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四五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新上任的楓葉鎮財政所所長,安青。
「秦書記,沒打擾您吧?」
安青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自然。
「坐吧。」
秦天毅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
安青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注視著秦天毅,帶著一種認真而專注的神情。
「秦書記,我是來向您匯報一件事。」
安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單據,雙手遞了過來。
「今天下午,鎮財政所的帳戶上收到了一筆錢,一共七十萬。」
秦天毅接過單據,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縣裡打過來的修路專項資金。」
秦天毅將單據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安青臉上。
「安所長,這筆錢是楓葉鎮修路工程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接下來,還有三筆錢會陸續到帳。」
「市裡的一百五十萬,省里的兩百萬,中央的一百萬。」
秦天毅豎起三根手指,語氣篤定而鄭重。
「加在一起,一共五百二十萬。」
安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安所長。」
秦天毅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秦書記,您吩咐。」
安青坐直身體,認真傾聽。
「這筆錢,每一分都要用在修路上。」
秦天毅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
「沒有我的簽字,這些錢任何人都不能動。」
「不管是誰來找你,不管是什麼理由,只要沒有我的簽字,一分錢都不能撥。」
安青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
「秦書記,您放心,財政所這邊,我一定把好關。」
「沒有您的簽字,誰也甭想從財政所拿走一分錢。」
秦天毅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
安青這個人,果然沒有選錯。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秦天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水。
「修路的事,是楓葉鎮當前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財政所作為管錢的部門,責任重大。」
「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秦書記,我知道。」
安青的語氣篤定而有力。
「我一定把它管好、用好,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行,你去忙吧。」
秦天毅擺了擺手。
安青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他站在走廊里,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是秦書記對他的信任,也是秦書記對他的考驗。
他快步走下樓梯,回到財政所的辦公室。
他要做一本專門的帳,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要記得清清楚楚,經得起任何人來查。
秦書記把這麼一大筆錢交給他管。
他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時間來到了3月5號。
早上八點半。
王財站在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院子裡來回掃了好幾遍。
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王書記,橫幅掛好了。」
黨政辦主任周明義從樓上跑下來,額頭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
王財抬起頭,看了一眼掛在大門上方那條紅色橫幅。
「嗯,再去檢查一遍會議室,茶杯、水壺、材料,一樣都不能少。」
「好的,王書記。」
周明義轉身又跑上了樓。
王財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他的目光落在大院門口那條坑坑窪窪的街道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市建公司的袁磊,那可是副處級幹部。
放在縣裡,那是副縣長的級別。
放在楓葉鎮,那是比鎮委書記還高的級別。
這樣的人物,擱在以前,怎麼可能會來楓葉鎮這種窮地方?
可現在,人家不但來了,而且是親自帶隊來簽合同。
……
二樓,書記辦公室。
秦天毅站在鏡子前,整了整衣領。
他看了一眼手錶,八點二十四十。
袁磊從寧州出發,走省道到平華縣城,再走縣道到楓葉鎮,全程將近三個小時。
如果六點出發,差不多九點半能到。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王財走了進來。
「秦書記,都準備好了。」
「會議室也收拾好了,飯菜也訂好了,楓葉飯店最大的包間。」
「辛苦了,王書記。」
秦天毅點點頭,從衣架上拿下大衣披在身上。
「走吧,去門口等著。」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下了樓。
大院門口,班子成員已經到齊了。
其他幾個副鎮長和科室負責人站在後面。
秦天毅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站在最前面。
王財站在他右手邊,微微側身,壓低聲音。
「秦書記,袁總那邊,您之前打過招呼了?」
「打過招呼了。」
秦天毅點點頭,目光落在街道盡頭。
「等會兒見了面,別太拘謹,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王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剛過,街道盡頭傳來汽車的聲音。
幾輛桑塔納出現在視野中。
秦天毅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桑塔納在大門口停下,車門打開,袁磊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袁總,歡迎歡迎!」
秦天毅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袁磊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然後鬆開。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天毅,你這小子,不地道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站在門口的班子成員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秦書記得罪袁總了?
秦天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袁總,您這話從何說起?」
袁磊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但那聲音低得恰到好處,在場的人都能聽到。
「你那天在寧州飯店,跟我說你也就是湊合?」
「你把我喝成那樣,你連臉都沒紅,你跟我說湊合?」
秦天毅哭笑不得。
「袁總,我是真沒想到您那天會喝那麼多……」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
袁磊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苦笑。
「我袁磊在寧州喝了這麼多年酒,還從來沒被人喝趴下過。」
「你是第一個。」
「我那天醒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
秦天毅也笑了。
「袁總,今天中午我好好陪您喝幾杯,算是賠罪。」
「別別別。」
袁磊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但眼底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跟你喝酒,那不是找罪受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