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在會上說。」
「楓葉鎮的幹部隊伍存在一些問題。」
「有些人跟社會上的閒散人員走得近,有些人利用職權為自己謀私利。」
「但是,不要點名道姓,不要直接說趙德昌怎麼樣。」
「為什麼?」
陳華山有些不解。
「因為沒有確鑿證據。」
秦天毅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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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掌握的那些線索,都是間接的,沒有一條是直接證據。」
「紀委查案,講的是證據,不是猜測。」
「所以,在證據確鑿之前,不要輕易點名。」
「我明白了。」
陳華山鄭重地點頭。
「第二,只講工作,不講個人。」
秦天毅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可以在會上說,紀委下一步要加強對幹部隊伍的監督。」
「特別是對那些群眾反映強烈、問題線索集中的幹部,要重點關注。」
「但是,不要針對某一個人,不要讓人感覺你是在針對趙德昌。」
「否則,會給人留下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拿趙德昌開刀的印象。」
「這對你以後的工作不利。」
「好的,秦書記,我記住了。」
陳華山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
「秦書記,是我太急了。」
「我想著新班子剛到位,得趁熱打鐵,把趙德昌的事解決掉。」
「可您說得對,沒有證據,不能輕易動手。」
「否則,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有了防備。」
「就是這個道理。」
秦天毅點點頭,靠在椅背上。
「剩下的,過段時間一起解決。」
「好的,秦書記,我明白了。」
陳華山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先回去準備明天的資料。」
「好,去吧。」
陳華山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趙德昌的事,他不急。
慢慢來。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
先撥通了組織委員劉敏的號碼。
「秦書記?」
聽筒里傳來劉敏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幹練。
「劉委員,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劉敏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好的,秦書記,我馬上到。」
秦天毅又撥通了王財的號碼。
「王書記,你來我辦公室一趟,開個小會。」
「好的,秦書記,我這就過去。」
不到五分鐘。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王財率先走了進來。
「秦書記。」
他微微欠身,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緊隨其後的是劉敏。
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正處於一個女人最好的時期。
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風韻。
「秦書記!」
劉敏在秦天毅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
秦天毅點點頭,目光掃過兩人。
王財,楓葉鎮黨委副書記,四十五歲,在鎮裡幹了十幾年,是老資格的本地幹部。
這個人能用,但不能全信。
這個判斷他一直沒有改變。
劉敏,組織委員,三十五歲。
在組織口乾了八年,業務能力強,工作紮實。
是那種埋頭幹活、不惹是非的人。
而且,這個女人雖然長得很不錯。
但從不利用自己的外貌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這在基層女幹部中並不多見。
「今天叫你們兩個來,是有幾件事要提前通個氣。」
秦天毅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王財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劉敏也從包里掏出筆記本,拔開鋼筆帽,準備記錄。
「第一件事,派出所所長的人選。」
秦天毅語氣平淡的說道。
「孫家炳這個人,不能再待在楓葉鎮了。」
「我已經跟縣公安局溝通過了,過幾天會有一位新所長來報到。」
王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劉敏握筆的手也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秦天毅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記錄。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財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
「秦書記,孫家炳在楓葉鎮幹了幾年派出所所長,雖然工作上沒有什麼大成績,但也沒出過什麼大亂子。」
「現在突然把他調走,會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財臉上,語氣依然平淡。
「王書記,孫家炳在楓葉鎮乾的這些年,鎮裡的治安狀況怎麼樣,你比我清楚。」
「老百姓報案沒人管,投訴沒人理,派出所形同虛設。」
「村裡的惡霸欺負人,派出所不但不管,反而幫著惡霸說話。」
「這叫沒出大亂子?」
王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秦天毅端起搪瓷杯又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新來的所長叫祁同偉,這個人剛立了一等功。」
「在邊境緝毒行動中一個人擊斃了三個毒販,自己身負重傷,差點沒搶救過來。」
「業務能力強,有血性,有擔當。」
王財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眼中的驚訝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立了一等功的緝毒英雄?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連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
劉敏低著頭,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同樣翻湧著波瀾。
秦書記第一把火,燒向的竟然是派出所。
楓葉鎮誰不知道,派出所所長孫家炳是趙德昌的人?
趙德昌在酒桌上親口說的。
派出所所長就是他小弟,他一句話,派出所就不敢查那些賭場。
現在,秦書記要把孫家炳調走。
這不是直接砍掉趙德昌的一條手臂是什麼?
劉敏抬起頭,看了秦天毅一眼。
這個年輕的書記,比她預想的還要果斷,還要有魄力。
「劉委員。」
秦天毅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秦書記,您說。」
「新所長到任的事,你按照程序,在明天的班子會上走一下。」
「縣局那邊的手續也辦完了,咱們這邊就是走個形式。」
「好的,秦書記。」
劉敏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
「第二件事。」
秦天毅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財政所所長的人選,也要調整。」
王財端著茶杯的手又頓了一下。
財政所所長。
這可是管理著楓葉鎮錢袋子的人。
全鎮的財政收入、支出、預算、決算,哪一樣不經過財政所?
哪一樣不要所長簽字?
秦書記要把這個位置換成自己的人。
這是要牢牢抓住楓葉鎮的經濟命脈啊。
「秦書記,財政所所長於海,在楓葉鎮幹了五年了。」
王財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這個人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就是……」
「就是什麼?」
王財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說道:
「就是跟趙德昌走得近。」
「於海是趙德昌的小舅子,他姐姐嫁給了趙德昌的弟弟。」
「兩個人平時走得近,逢年過節也經常走動。」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跟趙德昌走得近。
還是親戚關係。
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他管錢袋子?
「於海這個人,能力怎麼樣?」
秦天毅問道。
「能力還行。」
王財如實說道。
「在財政所幹了五年,帳目還算清楚,沒出過大差錯。」
「那他的個人問題呢?」
「有沒有經濟上的問題?」
王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個不好說。」
「財政所的帳目,縣審計局來查過一次,沒查出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