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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遇到京大教授!

  「我姓陳,陳天華。」

  「在京大歷史系教書,剛在臨江的幾個地方做了個調查。」

  老者主動伸出手。

  「秦天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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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握手。

  「陳教授是研究歷史的?」

  「明清社會經濟史。」

  陳天華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

  「這不,剛去了幾個地方,收集了一些民間契約文書。」

  「這些都是寶貴的一手資料啊,能看出當時老百姓真實的生活狀態。」

  秦天毅來了興趣。

  「民間契約?」

  「是地契、借據之類的?」

  「對,但不止這些。」

  陳天華翻開筆記本,裡面夾著不少手繪的圖表和筆記。

  「有分家書、婚書、買賣契約,甚至還有鄉約民規。」

  你看這張。」

  他指著一張手繪的圖表。

  「這是我根據搜集到的土地買賣契約整理出來的。

  「嘉靖到萬曆年間,地區地價的變化曲線。」

  「很有意思,和朝廷賦稅政策、白銀流入的節奏高度相關。」

  秦天毅仔細看著那些圖表。

  他能看出這些資料的珍貴。

  「這些民間文獻,確實比正史更能反映真實的經濟生活。」

  「正是!」

  陳天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正史記載的多是朝廷大事,帝王將相。」

  「但老百姓怎麼過日子,市井怎麼運轉,商貿怎麼進行,這些往往一筆帶過。」

  「可歷史不只是王侯將相的歷史,更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歷史。」

  老人談興很濃。

  「就拿明朝中後期來說,朝廷記載里儘是黨爭、宦官、邊患。」

  「可民間呢?」

  「東南沿海的走私貿易已經相當發達,市鎮經濟繁榮,手工業分工細化。」

  「如果沒有這些民間契約、帳簿、書信。」

  「我們怎麼知道一個普通農民怎麼租地,一個手工業者怎麼接活,一個小商人怎麼周轉資金?」

  秦天毅若有所思。

  「所以您認為,歷史研究應該更多關注這些日常的經濟活動?」

  「宏觀微觀要結合。」

  陳天華認真地說道。

  「只看宏觀,容易流於空泛。」

  「只看微觀,又容易迷失在細節里。」

  「真正的好研究,應該是能從一份小小的借貸契約里,看到整個時代的金融狀況。」

  「從一個家族的帳簿里,看到區域經濟的脈絡。」

  他頓了頓,看向秦天毅。

  「秦同志是做經濟工作的?」

  「算是吧,在地方上做點產業規劃和政策研究。」

  「那咱們算是半個同行了。」

  陳天華笑道。

  「經濟史和經濟現實,本來就是相通的。」

  「歷史上遇到的問題,今天換個形式還會出現。」

  「比如說,明朝中後期江南地區的手工業工場,已經出現了類似資本主義萌芽的生產關係。」

  「但為什麼沒能發展成真正的工業革命?」

  這個問題問到了秦天毅的專業領域。

  他思索片刻,說道:

  「我想有幾個原因。」

  「一是制度約束,重農抑商的傳統觀念,加上戶籍、行會等限制,抑制了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

  「二是金融體系不發達,資本積累和投資受限。」

  「三是技術突破不足,雖然有工匠經驗積累,但缺乏支撐。」

  陳天華連連點頭。

  「有見地!」

  「還有一點很關鍵,國內市場分割。」

  「地方保護、關卡林立,商品流通成本太高。」

  「你看明朝那些稅關,過一道卡抽一次稅,長途貿易很難做大。」

  兩人越聊越投機。

  從明朝的市鎮經濟談到當代的區域發展。

  從歷史上的商幫談到現在的民營企業。

  陳天華學識淵博,秦天毅實踐經驗豐富,對話中有不少思想的碰撞。

  「所以說啊。」

  陳天華感慨道。

  「研究歷史不是為了懷舊,是為了理解現在,甚至預見未來。」

  「我們現在走的很多路,歷史上都有人走過,有成功的經驗,也有失敗的教訓。」

  「關鍵在於能不能從歷史這面鏡子裡,看到自己的影子。」

  廣播響起,開始檢票了。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起身。

  秦天毅和陳天華也提起行李,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

  「陳教授是幾號車廂?」

  通過檢票後,秦天毅問道。

  「8號。你呢?」

  「巧了,我也是8號。」

  兩人相視一笑,這緣分倒是難得。

  軟臥車廂環境相對安靜。

  兩人來到了8號車廂。

  推開6號包廂的門,裡面已經有一位旅客了。

  正是之前在候車室坐在對面的那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他見到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

  「我們包廂是滿員?」

  陳天華看了看鋪位號。

  「應該是,還有個下鋪。」

  男人起身幫陳天華把行李放好。

  三人簡單自我介紹。

  那男人叫周建華,是省機械設計院的工程師,去京城參加一個技術交流會。

  「機械行業現在發展很快啊。」

  陳天華說道。

  「我前些天在浙東看到不少機械加工的小作坊,雖然規模不大,但技術挺專業。」

  周建華扶了扶眼鏡。

  「確實,這幾年民營企業起來了,對機械設備需求很大。」

  「但問題也不少,大部分是低端模仿,缺乏核心技術,能耗高,精度低。」

  秦天毅來了興趣。

  「周工覺得,要提升機械製造業水平,關鍵在哪裡?」

  「一個是基礎材料,我們的特種鋼、合金材料和國外差距很大。」

  「另一個是工具機,現在高端工具機的數控系統基本依賴進口。」

  周建華談到專業,話多了起來。

  「還有就是工藝積累不夠,很多老師傅的手藝沒有傳承,年輕人又不願意幹這行。」

  「人才培養確實是個大問題。」

  秦天毅若有所思。

  「我們寧州也在發展裝備製造業,遇到類似的情況。」

  周建華點頭。

  「這需要長期投入。」

  「德、日那些製造強國,都是幾十年如一日重視技工教育。」

  「其實一個好的八級工,創造的價值不比一個大學生低。」

  聊到這裡,最後一位旅客也到了。

  是位四十多歲的女同志,叫李秀蘭,是去京城探望女兒的。

  列車開動後,大家簡單洗漱,便各自安頓下來。

  但時間還早,都沒什麼睡意,便繼續聊天。

  李秀蘭聽說秦天毅是寧州的幹部,好奇地問道:

  「秦主任,聽說省城寧州發展挺快?」

  「我有個表弟在那邊打工,說廠子多,工資也比老家高。」

  「確實在努力發展經濟。」

  秦天毅謙虛地說道。

  「但還有很多不足。」

  「您表弟在哪個廠工作?」

  「好像是什麼電子廠,做收音機零件的。」

  「是寧州無線電二廠吧?」

  「那是個老廠了,現在轉型做元器件,效益還不錯。」

  「對對,就是那個廠!」

  李秀蘭高興地說道。

  「他說一個月能拿一百多塊呢,比在老家種地強多了。」

  陳天華插話道:

  「這就是工業化的過程。」

  「農民離開土地進城務工,雖然辛苦,但收入增加了,也接觸到了新的生產方式。」

  「歷史上,英國工業革命時期也是這樣,大量農民進入城市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