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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過去的苦難已經結束

  三天後,一封加密郵件悄然發送到了厲鋒的私人郵箱。

  那時是下午兩點,鋒行同城的辦公區正處於一天中最忙碌的時段。厲鋒坐在辦公室里,將門反鎖,點開了那封郵件。

  郵件的附件很大,包含了幾十份掃描件、照片和詳細的調查報告。

  私家偵探的效率和能力毋庸置疑。不僅查清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的真偽,甚至順藤摸瓜,將三十年前的舊事翻了個底朝天。

  厲鋒的目光首先落在第一份文件上。

  那是親子鑑定的送檢記錄。

  時間顯示,樣本送檢日期是秦北簡突然改變態度、全面讓步的前幾天。

  樣本來源一欄,寫著: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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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鋒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瞬間想起了那晚和恆通物流周建國的飯局。那個笨手笨腳潑了茶水的服務員,那個殷勤遞毛巾、順手幫他拍了拍肩膀的李經理。

  原來如此。

  秦北簡的手段,果然防不勝防。

  他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資料,是關於他的母親,沈嵐。

  這是厲鋒二十八年來,第一次看到關於母親如此完整、詳實的記錄。

  沈嵐,濱城周邊臨水縣人。三十多年前,作為一個普通的小鎮姑娘,她來到濱城打工,在一家紡織廠做女工。

  照片上的沈嵐,年輕、清秀,留著那個年代流行的及肩短髮,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調查報告詳細記錄了她和秦北簡的交往軌跡。

  那時的秦北簡,還不是現在的千億首富秦二爺。他只是一個在濱城老城區辛苦打工、野心勃勃卻又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年輕人。

  兩人相識於微時,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但這段感情,最終以分手告終。

  分手的原因,調查報告裡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是從當年認識他們的一位老街坊口中問出來的:

  「沈嵐說,秦北簡總是異想天開想發大財,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她不想每天提心弔膽,更不想將來的孩子有個隨時會橫死街頭的爹。」

  厲鋒看著這句話,手指在滑鼠上停頓了很久。

  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一個渴望安穩的普通女人,面對一個野心大過一切、不擇手段往上爬的男人,最終選擇了決絕地離開。

  但命運跟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分手後不久,沈嵐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沒有去找秦北簡。或許是因為骨子裡的倔強,或許是因為那個年代,秦北簡遭遇的一些事業上的變動,自顧不暇。

  她辭去了紡織廠的工作,一個人搬到了濱城老城區的筒子樓里,那裡沒人認識她,她對人說自己結婚了,老公出了意外,靠著打零工和做手工活,獨自生下了他。

  報告裡附了幾張舊帳本的複印件,是沈嵐當年在街道小賣部賒帳的記錄。

  厲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她在一個不到十平米的漏水房間裡,用最微薄的收入,硬生生地把他養到了三歲。

  直到那場車禍。

  調查報告的最後一部分,是當年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

  一個雨夜,沈嵐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輛超速行駛的貨車撞倒。肇事司機逃逸,沈嵐當場身亡。

  因為她性格孤僻,幾乎不和鄰居來往,也沒有留下任何親屬的聯繫方式。

  居委會在處理完她的後事後,將那個找不到其他親人的三歲男孩,送進了濱城市兒童福利院。

  厲鋒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厲鋒睜開眼,眼底的脆弱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堅硬。

  下午四點,一輛黑色的奧迪A6L停在了濱城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口。

  這裡是濱城僅存的幾片未拆遷的棚戶區之一。

  道路狹窄泥濘,兩旁是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紅磚筒子樓。牆皮脫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半空中交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和下水道的酸臭味。

  厲鋒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腳上的皮鞋一塵不染,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偶爾有幾個路過的大爺大媽,都忍不住用好奇和防備的眼神打量著他。

  厲鋒沒有在意這些目光。

  他按照調查報告上的地址,沿著坑窪不平的巷子往裡走。

  走到巷子深處,他在一棟三層高的破舊紅磚樓前停了下來。

  二樓最左邊的那間屋子。

  窗戶上的玻璃已經碎了一塊,用報紙糊著。陽台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欄杆上鏽跡斑斑。

  那就是沈嵐當年租住的地方。

  也是他出生,並度過了人生最初三年的地方。

  厲鋒站在樓下,仰起頭,靜靜地看著那扇破舊的窗戶。

  初夏的陽光被周圍的高樓擋住,照不到這裡。巷子裡陰暗潮濕,偶爾傳來幾聲野貓的叫聲。

  他沒有上去。

  三十年過去了,那裡早就換了不知道多少撥租客。就算上去,也找不到任何關於沈嵐的痕跡了。

  他只是站在這裡,試圖在腦海中拼湊出一些關於過去的畫面。

  一個年輕瘦弱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每天在這條泥濘的巷子裡進進出出。

  她去菜市場買最便宜的菜,在昏暗的燈光下做手工活,在雨夜裡騎著破舊的自行車下班回家。

  她有沒有後悔過?

  有沒有在深夜裡看著熟睡的孩子,偷偷掉眼淚?

  厲鋒不知道。

  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在這裡站了很久。

  久到巷子裡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幾盞昏黃的路燈接連亮起。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厲鋒收回目光,拿出手機。

  他接通電話,聲音在開口的瞬間,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溫和。

  「餵。」

  「老公,你下班了嗎?」鄭潯佳軟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圓圓咿咿呀呀的叫聲。

  「嗯,在路上了。」

  「那你快點回來呀,林阿姨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粉蒸肉。圓圓今天學會自己拿勺子了,雖然弄得滿臉都是,但可好玩了,你回來看看。」

  聽著電話那頭充滿生活氣息的絮叨,厲鋒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放鬆了下來。

  眼底那股因為沈嵐的悲慘遭遇而凝結的戾氣,也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好。」他低聲說,「我馬上回去。」

  掛掉電話,厲鋒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破舊的窗戶。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巷子。

  過去的苦難已經結束。

  母親用生命換來的他,現在活得很好。

  他有妻子,有女兒,有一個溫暖明亮的家。

  至於秦北簡……

  如果秦北簡願意保持現在的距離,大家在商言商,相安無事,他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如果秦北簡試圖用親情來綁架他,或者試圖把手伸進他的家庭,他會讓秦北簡知道,自己和他的那些乾兒子不一樣,他厲鋒可不是能夠隨意掌控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