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由遠及近,震耳欲聾,震得地窖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似有千軍萬馬朝這邊趕來。
農婦小心翼翼取下一小塊石頭,一條細窄的石頭縫隙就出現在眼前。
程綰寧和杜沅娘對視一眼,忙透過縫隙往外看。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些正在搜索的山匪紛紛停下腳步,目光呆滯,朝馬匹的方向看去,下意識匯聚到老金的身邊。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什麼人——」
話音剛落,一支羽箭從黑暗中射來,正中他身邊一個山匪的胸口。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緊接著,大部隊已然停在十丈開外的曠野上。
幾十個騎兵不由分說沖了過來將殘餘的山匪團團圍住。
老金的臉色刷地白了。
而藏在地窖的杜沅娘也緊張得手心都起里汗漬,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
她認得那些騎兵的甲冑,是宣府總兵的人馬。
「你認得他們?」程綰寧見她臉色變幻莫測,開口問道。
「嗯,我父親的人馬。」
「估計是你爹意識到事情的蹊蹺,派人來尋你了?」程綰寧轉憂為喜,真心替她高興。
杜沅娘可沒她這麼樂觀,神色悲寂,
「父親被繼母騙得團團轉,就算知我被山匪擄走,也會覺得我是家族的恥辱,根本不會關心我的死活,更不會來尋我。」
程綰寧嘆了一口聲,想起程以瞻對她的態度,和杜沅娘的父親也不遑多讓。
「那我們再等等看。」
就在這時,她瞧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沈灼!
他身著一襲緋紅的官袍,騎在馬上,腰間佩著錦衣衛的繡春刀,臉上冷峻,沒有多餘的表情。
沈灼看著眼前一片狼藉,被大火燒焦的農舍、空氣中散發著屍體焚燒的惡臭,還有一群窮凶極惡的山匪。
幾乎一瞬,他就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無非這群惡匪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他有權將他們就地正法。
他毫不遲疑地開口,「殺!"
無數箭矢朝山匪射去,山匪們起初還拿刀擋住箭雨,很快就紛紛倒地。
老金眼疾手快,抓了一個同伴拿來當掩護,幾隻箭落在男人的身上,很快就斷氣成了屍體。
老金一邊躲避箭雨,一邊苦苦哀求,「求大人饒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我有重要的情報稟報,事關太后——」
沈灼抬手,弓弩手瞬間停止了射殺,而山匪幾乎全都死了,只剩下老金一人。
沈灼打馬靠近他,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眸光陰狠,
「你的消息最好有用,否則,就讓你嘗嘗錦衣衛的『彈琵琶』!」
「小的,小的,不敢欺瞞大人,多謝大人饒命!」老金忙跪著磕頭。
「沈三公子,救命——」
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沈灼猛地一回頭,就看到程綰寧從農舍後面的竹林矮坡處走了出來。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疾步朝她走了過來,喉結滾動,眼底的情緒翻湧,
「程姑娘,你怎麼會在此?你不是跟著太后……」
他的臉色被火光照耀得明暗不定,但是程綰寧還是注意到他斂了斂身上的戾氣。
她抿了抿唇,「說來話長。」
沈灼見她髮髻凌亂,一身狼狽,就連衣裙也被撕了好幾道口子,十分心疼,「你先去馬車上等我。」
說著,抬手吩咐,「來人,帶程姑娘過去!」
程綰寧看了看地窖的方向,「我還有兩個朋友,可否——」
「可以。」沈灼言簡意賅。
程綰寧點了點頭,十分感激。
她又看了一眼被錦衣衛按在地上的老金,意有所指:「幫我好好審審,行嗎?」
「好。」沈灼答道。
程綰寧和杜沅娘很快就被安置在一輛豪華的馬車上。
兩個錦衣衛把老金拖到一處僻靜陰暗的地方。
一炷香過後,沈灼走過去,蹲下身,把錦衣衛拷問所得的「罪狀書」揉成了一團。
「別那這些廢話糊弄我。你的主子是誰?為什麼劫持程姑娘,說清楚,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老金盯著那張紙,忽然笑了起來,笑得臉都扭曲了,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我的主子就是瓦蒙山的二當家,當初我們被謝玹徹端了老巢,還堆了京觀。」
「我們只能四處遊蕩,靠打家劫舍勉強維持生計啊!」
「真是運氣太差,不過搶了幾個女人,就害得兄弟們全都喪命……這把火也不是我們放的,都是被那幾個臭娘們放的。」
沈灼面沉如水,只是站起身來,對身旁的錦衣衛使了個眼色。
那人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刀在空中旋轉,對準老金的手指,就直接剁了一根下來。
老金疼得死去活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他招得很快,也很乾脆。
他說是有人出了一萬兩銀子,要把程綰寧運出關外,定金已付,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出錢的是一個從京城來的內侍,具體姓什麼,老大也不清楚。
不過說是替宮裡的貴人辦事。
老金只知道接頭的人反覆強調「不准傷其性命,卻要把她運出關外,越遠越好」,但是他隱約猜到那內侍就是太后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