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如何也沒想到,太后破天荒要帶她去皇家別院小住幾日,明日一早就出發。
更何況,她和謝玹徹的婚期臨近,這個節骨眼,太后難道是故意找茬?
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意,「公公,我這幾日身體有恙,渾身不得勁,萬一讓太后過了病氣,可是我的罪過!」
「程姑娘放心,有隨行太醫跟著,甭管什麼病,保管你藥到病除。」那內侍笑得滴水不漏。
這話就是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程綰寧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示意翠喜把封紅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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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為何事?」
那內侍惦了惦封紅,滿意地笑了笑,「沒什麼大事,最近的流言蜚語讓人煩心,太后就提議帶著小皇子出去散散心。」
「太后覺得你和小皇子相處得很好,所以臨時起意讓你陪同。」
「程姑娘,太后這般看重你,可是你的福氣,你就別多想了!」
福氣,狗屁福氣!
太后一個臨時起意,就要來折騰自己,她去折騰蘇清雪不好嗎?
程綰寧心中生出一股怨氣,面上卻毫無波瀾,「那隨行之人還有哪些?」
「還有蘇姑娘。」
程綰寧聽完眉頭緊鎖,心裡徹底無語了。
送走宮裡的人之後,還是想不通,她跟太后毫無瓜葛,甚至兩看相厭,為何她總是揪著自己不放?
程綰寧還是吩咐翠喜他們收拾箱籠,就去了鷺苑,到了晚間,謝玹徹竟沒有回來。
程綰寧命冬青找人打聽他的行蹤。
沒一會,追風進來行禮過後,小心翼翼覷了一眼她的臉色,「姑娘,世子今日去了西山大營,然後就出了京,特意交代說,這幾日都不會一定回來。」
看來她和太后這場不愉快的皇家別院之旅,是非去不可了!
程綰寧腦子裡一團漿糊,陡地想起昨日謝玹徹的提醒,福王難道真要造反?
所以謝玹徹才會離京,難不成他去調兵了?
她心中愈發有些不安,一度懷疑太后是要用她的安危去威脅謝玹徹站隊睿王。
可又覺得說不通。
睿王和太后雖然走得有些近,但是畢竟隔了一層肚皮,也不是她的親孫子。
太后她老人家就不怕睿王翻臉不認人嗎?
程綰寧略作思忖,吩咐道,「冬青,去打聽一下長公主一家,可有什麼動靜?」
冬青領命而去,不到半個時辰,冬青就帶了準確的消息回來。長公主和小郡主沒有要外出的打算,而再過兩日是駙馬的生辰,長公主正準備著如何操辦他的生辰宴呢!
程綰寧認命地嘆了一口氣,一時半刻,根本猜不透太后此舉到底有何深意。
翌日,程綰寧和慈寧宮的女宮嬤嬤們,隨行太后的鑾駕浩浩蕩蕩出了城門。
秋意漸涼,偏偏下起濛濛細雨,雨勢越來越大,將官道上滿是積水,馬蹄踏過,泥水飛濺。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就見太后身側的太監過來傳話,說太后有令,召程綰寧去車上回話。
程綰寧心裡堵得慌,卻面不改色提著裙子朝太后的馬車而去。
到了鑾駕旁,就看到蘇清雪領著小皇子趙臨淵下來,太監蹲下身,抱著他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蘇清雪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坐到後面的馬車上去。
程綰寧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只覺得她的眼神里全是嫉恨。
程綰寧比她更想知道原因。
蘇太后也是,把自個的血脈至親給攆下車,讓她去伴什麼駕呢?
不是折磨彼此嗎?
鑾駕旁跪著兩個小太監,幫她脫了靴子,這才上到太后的鑾駕裡面。
馬車全是採用金絲楠木精心打造的,奢侈華貴,車廂寬敞,行駛起來異常平穩,紫金香球掛在車廂邊上,空氣中浮著一股清新的松木香氣。
太后身著一襲常服,背後墊著引枕倚靠著車廂坐著,膝上搭著一塊薄毯,手中拿著一本奏本正在研讀。
她面容保養得極好,臉上已有些許皺紋,目光沉靜銳利,透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氣度和魄力。
程綰寧感到意外的同時,不由心生佩服。
太后不愧是女中豪傑,本該安享晚年的時光,卻見縫插針,一門心思放在朝堂上,也難怪她能擁有那麼多朝臣的擁戴。
程綰寧恭謹行禮過後,
「這裡有點心和茶水,不必拘束,又不是在宮裡。」太后抬起眼皮撇了她一眼,隨口吩咐。
「那孩子太吵,哀家想靜一靜,才叫你過來的。」
程綰寧神情一滯,一時不是如何接話。
難道說你老人家攆人還要借她拉仇恨,太不地道?
不過,裝啞巴這事,她熟。
「哦——」
太后見她惜字如金,反倒笑了起來,「別人巴不得討好哀家,你倒是個寧折不屈的?」
「臣女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太后嗔了她一眼。
她本想靜一靜,但是現在每次看到程綰寧就忍不住想刺她兩句。
「知道為什麼帶你出去嗎?」
程綰寧如實搖了搖頭。
太后把奏本丟了過來,「說說看。」
程綰寧把那翻開奏本,拿出來仔細看了看,通篇都是關於如何改革棉花種植的提議。看的出寫這個奏摺的官員用了很多心血,也確實提了許多建議。
不過程綰寧對農耕庶務實在是一竅不通。
她陡地想起那次和謝玹徹討論龍骨水車推廣的問題,她準備好措辭,娓娓道來,
「從這摺子所寫的信息上看,大雍境內的棉花多產自北疆、閩南以南、還有江淮和黃河流域。棉花的保暖效果顯著,是其他織物的三倍以上,而發往邊陲給將士們所採用的棉花,往往都摻了其他的柳絮、蘆絮等。」
「造成這個問題的原因除了軍政的貪腐以外,還有一個根本的原因是,棉花的產值太低。」
「該官員提議大力開墾荒地,在全國範圍內大力推廣種植棉花,以從根本上造福百姓。」
「農耕庶務方面,我確實不懂。不過我也知道,淮生於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農耕庶務與氣候、人力、土壤種植的環境等多種因素息息相關。」
「而棉花只是禦寒之物,其重要性遠不如水稻穀物等作物。因為老百姓不願主動種植,也是生活所迫。若是強制老百姓種植,只怕會產生更多的矛盾。當然,若棉花的價值高遠於水稻穀物等,百姓又會蜂擁而上。」
「魯國、梁國曾因種桑誤國,因大力發展桑樹養蠶,導致糧食匱乏,百姓饑荒,最後國力崩潰。」
「我認為還是得因地制宜,尋找可靠肯干,且願意干實事的官員,在可控的小範圍內適度推廣種植,但切忌盲從。」
「以上是臣女愚見,怕是考慮不周,還望太后指正。」
太后沉默良久,微微頷首,
「你倒是說得中肯,不過若是因為為難而放棄一件從長遠對於百姓、朝堂都有利的事,長此以往,只會讓國力衰退。」
「但凡改革,都非一日之功。這裡面牽扯甚廣,稍有不慎就會攪得天翻地覆。」
「國朝就是太缺乏這些想要做實事之人,一旦需要破除舊制的,都會畏首畏尾。」
太后話鋒一轉,「聽說你大哥倒是挺務實的?他是打算日後走科舉路線,還是準備從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