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齊淵愕然抬頭。
他看向高空,見到了在半山腰處的竹息和竹意二人。
他們身上都綁著又長又粗的繩子,像是從山頂上攀爬而來。
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又倏地低頭,看向了黎允煙。
眼中有驚訝、有驚喜,更有不舍、和悵然若失。
黎允煙與他對視,眼底有一絲哀意。
他是不是也覺得,這一天,來得太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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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讓他在手下面前失了身份,黎允煙站起身,主動後退,離他的距離有一米遠。
段齊淵的胸口湧上酸澀,眼神追逐著她。
他並沒有想與她劃清界線!
可是出去之後,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這個情況發生得太突然,段齊淵沒有時間去細想。
他目光專注地盯著黎允煙,給了一個讓她心安的堅定眼神。
他絕不會始亂終棄!
讓他好好考慮一番!
竹息和竹意在下到差不多的高度時,直接運起輕功,跳至了崖底。
見到活生生的段齊淵,他們立即雙手合十,再加跪地叩拜,欣喜激動之情無以言表。
「阿彌陀佛!大師!我們終於找到你了!你可安好?」
段齊淵見到他們的姿勢,聽到他們的聲音,這才恍然,自己好像有好久沒有念佛了。
其實也沒有幾日,只是覺得恍若隔世。
他未回應,竹息和竹意因為激動,也未發現他的異常,眼神在他的身上掃視。
發現寂安大師身上並無明顯的外傷之後,鬆了一口氣。
他們對黎允煙行了個佛禮,再轉身看向段齊淵。
竹息開口道:「大師,之前的匪徒全都已經伏法,交給了當地的官府。現在在崖頂上,還有官員在等著,是否方便現在上去?」
段齊淵沒有開口,而是用徵詢的眼神,看向了黎允煙。
黎允煙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救援的人都來了,再待下去也沒有意思。
她神色恭敬地說道:「寂安大師請稍等,容我去山洞裡拿個東西。」
她這個稱呼,再次刺痛了段齊淵的心。
剛才見到竹息和竹意後的驚喜,也隨之全都化作了惋惜。
早知道在崖底的日子如此短暫,就應該更加珍惜!
他定定地看著黎允煙走進山洞裡。
她走路的姿勢還不太自然,她的右腿上,還有他剛剛為她上的傷藥。
片刻後,她走了出來,一頭的青絲挽成了一個簡單的髮髻,上面插了一根粗陋的木簪。
是他為她制的那支。
段齊淵心頭微微動容,忍不住朝她走了幾步。
「煙...」
「大師!」
黎允煙打斷了他的話,向他行了一禮,「大師,我準備好了!」
段齊淵及時停住腳步,垂眸,看向了她的右腿。
聲音有些黯然,「竹息,流煙郡主的腿上有傷,先讓郡主上去!」
「是!」
竹息和竹意拿著繩索走過來,恭敬地開口:「郡主,請讓貧僧為你綁上繩索!」
「勞煩師傅了。」
「讓我來吧!」
段齊淵接過繩索,動作輕柔地往黎允煙的身上套。
他還特意用身軀擋住了她,不讓竹息和竹意的目光,落至她的身上。
黎允煙的唇角柔柔地彎起,聲音輕緩,「多謝寂安大師。」
段齊淵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背,將繩索拉緊,低下頭檢查。
在她耳邊輕聲道:「上去等我。」
黎允煙乖順地點頭,還對他眨了眨眼睛。
見她仍願意與自己互動,段齊淵心中稍安。
後退了一步,對竹息說道:「可以了。」
「是。」
竹息用力晃動繩子,給上面的人提示。
片刻後,綁在黎允煙身上的繩索開始繃緊,傳來了拉扯感。
雙腳漸漸離開地面,往高空升去。
大概十來分鐘之後,黎允煙回到了崖頂。
上面站著許多拉繩子的人,還有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是當地的縣令,見黎允煙上來,便知這應該是兩位師傅所說的「流煙郡主」。
他立刻下跪行禮。
「流煙郡主,下官救駕來遲,還望郡主恕罪!」
黎允煙單手微微抬起,輕聲說道:「大人不必多禮,還要多謝你派人來救我們。」
「多謝郡主!」縣令站起身,拱手,「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縣令望著她身上綁著的繩索,躊躇著開口道:「郡主,可要下官幫忙?」
在場的人都是男子,黎允煙有了段齊淵,自是會注意與別人保持距離。
搖頭道:「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
她低頭解開繩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崖下。
那裡有她牽掛之人。
當繩子再次被拉緊,黎允煙就讓系統在她腦海中直播,並做好了保護措施。
段齊淵是第二個上來的。
黎允煙見他好端端地站在了地面,心裡提著的一顆心,才算真正地放了下來。
因現場有很多外人在,黎允煙沒有走得太近,只是站在他的旁邊,眼神關切。
段齊淵解開繩子後,與她無聲對視。
一切盡在不言中。
竹息和竹意很快就上來了,這次的營救非常成功!
段齊淵雙手合十,向縣令表達了謝意。
若不是他召集了人馬幫忙,憑竹息和竹意二人,就算找到了他,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將他和煙煙救上來。
縣令自是聽說過京城中「寂安大師」的名號,像模像樣地對他行了一個佛禮。
然後再對黎允煙行禮道:「郡主,下官已經備好驛館,還請郡主不要嫌棄,先將腿上的傷養好,再趕路不遲。」
黎允煙知道段齊淵急著回去向皇帝復命,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段齊淵根本沒有猶豫,「郡主,傷勢要緊!」
那就是同意了?
黎允煙愉悅地勾唇,為自己在他的心目中,贏了皇帝而感到高興。
她微笑著對縣令說道:「那就麻煩大人了!」
*
下山時,馬車也是無法乘坐的。
黎允煙腳步緩慢地走著,儘量保持著作為郡主的儀態。
段齊淵幾次想要上去扶她,都生生地忍住了。
後來,他找了一根平滑的樹枝遞給她,「郡主,用這個撐著走,腳便不會那麼難受。」
他的眼神中透著關切,全是對她腳傷的擔憂。
黎允煙心中甜蜜,微笑著接過,「多謝大師。」
終於回到了山下,這裡已經有馬車等著,黎允煙這才有了喘息之機。
縣令已經為她備好了單獨的華蓋馬車,黎允煙不好再和段齊淵同乘一輛,孤孤單單地爬了上去。
段齊淵的馬車裡,之前的東西都還在,他的佛珠,也好端端地放在桌子上面。
只是他的心境,早已經是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