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奇微開始頻繁發動小規模進攻。
這些戰鬥的規模都不大。
有時只是一個營的推進。
有時只是炮兵對某處山頭進行試探性轟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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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則是偵察部隊在戰鬥機掩護下，向夏國前沿陣地發起短促突擊。
可每一次出手，都極其謹慎。
不貪功。
不冒進。
一旦發現夏國軍隊有夜間穿插包圍的跡象，米軍立刻放棄已經占下的陣地，藉助汽車和摩托化機動向後撤開距離。
等夏國部隊撲上來，迎接他們的便是早已校準好的炮火。
蘇懷的應對也很直接。
既然米軍鐵了心要用炮火轟平陣地，那夏國軍隊就不在白天死守。
白天放棄。
夜裡再奪回來。
你炸你的空陣地。
我打我的夜襲戰。
可李奇微的反應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他像是早就等著夏國軍隊這樣做一樣，每一次撤退都撤得極其果斷，絕不與夏國步兵糾纏。
摩托車、卡車、裝甲車在夜色中快速拉開距離。
照明彈升空。
炮火封鎖。
機槍壓制。
幾次夜間反擊，夏國部隊都沒能真正抓住米軍主力，反而被迫在炮火下付出了不小代價。
局勢變得越來越被動。
林楓這幾天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每一次行動結束後，他都會獨自對著作戰地圖思考，完善自己心中的想法。
一處陣地。
一條公路。
一座橋。
一片丘陵。
米軍每天推進的距離並不長，可每一次推進都像是在一張巨大的網中增加一根新的繩索。
起初，林楓也以為李奇微只是單純地尋找夏國主力，想通過不斷小規模交戰消耗夏國有生力量。
可當他連續三天把所有被奪回的陣地標註在腦海中的地圖上後，他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陣地看似分散，可如果連起來看，卻隱隱形成了一道弧線。
一道朝著漢城北側和東側逐漸收緊的弧線。
李奇微的真正目標，不是那些山頭。
也不是幾條公路。
更不是某一支被他咬住的夏國部隊。
他的目標是....
漢城。
林楓站在臨時營帳內，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地圖。
油燈的火苗被寒風吹得微微搖晃，映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
漢城。
果然還是漢城！
......
李奇微嘴上說漢城無所謂，說戰略要地無所謂，說這場戰爭以後不再以奪城為核心。
可他的每一次進攻，每一次炮火覆蓋，每一次偵察推進，都在朝著漢城外圍收束。
他可以騙參謀。
可以騙媒體。
可以騙前線士兵。
甚至可以騙過他自己。
但地圖不會騙人。
漢城是米軍必須奪回來的地方。
不只是軍事意義。
更是政治意義。
如果李奇微能重新拿回來，那麼他就不只是止住敗局的救火隊長，而是扭轉戰局的人。
到時候，全世界的報紙都會記住他的名字。
林楓的手指緩緩按在漢城的位置上。
如果用漢城做誘餌，能不能讓李奇微入局？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像火星落進乾草堆里，再也無法熄滅。
可是，僅僅有誘餌還不夠。
陷阱在哪裡？
終點在哪裡？
夏國軍隊絕不能在漢城周邊的開闊地與米軍硬拼。
那裡距離米軍後勤太近，火力支援太快，制空權優勢太明顯。
一旦戰場被李奇微固定在漢江附近，夏國軍隊仍然會被拖入他最擅長的消耗戰。
必須把戰場往更深處引。
引到一個米軍火力優勢無法完全展開的地方。
引到一個夏國軍隊能夠依靠坑道、山地、陣地體系，與米軍正面對抗的地方。
林楓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從漢城向北。
再向東北。
越過公路，越過山地，越過一處處標註著番號和高度的陣地。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一個地方。
上甘嶺。
林楓的呼吸，幾乎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上甘嶺還有它背後的五聖山，那裡距離漢城的直線距離，大約只有七十到八十公里。
如果說漢城是南半部的心臟，那麼上甘嶺和五聖山，就是懸在漢城頭頂的一把利劍。
誰掌握那裡，誰就能威脅漢城方向的安全。
那裡是咽喉。
也是刀尖。
更重要的是，那裡的地形和漢江南岸完全不同。
山地、坑道、陣地縱深、複雜地勢。
那裡不是米軍坦克可以肆意橫衝直撞的平原。
也不是轟炸機一輪俯衝就能徹底解決的開闊地。
如果夏國軍隊能夠提前在那裡布置足夠縱深的防禦體系，就有可能把米軍拖入另一種戰鬥。
一種不再由李奇微完全掌控節奏的戰鬥。
昔日，那裡曾經被無數人視作夏國與米軍真正意義上的最終較量。
那裡是血肉與鋼鐵碰撞到極致的地方。
也是夏國軍人用意志撕碎米軍火力神話的地方。
可是現在，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如何讓米軍深入其中？
如何讓李奇微相信，他必須朝那個方向用力？
如何讓他覺得，自己不是被誘導，而是在主動追擊夏國軍隊的破綻？
林楓盯著地圖，久久沒有說話。
營帳外，風聲呼嘯。
燈火搖晃。
他腦海中的計劃，像是被凍住的河面，正在一點一點裂開縫隙。
就在這時，帳篷帘子被人掀開。
寒風卷著雪粒吹了進來。
林楓迅速抬起頭，臉上的沉思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平靜與恭敬。
史密斯走了進來，說道：「有新任務。」
林楓抬起頭：
「長官，是前線偵察嗎？」
「差不多。」史密斯壓低聲音說道：
「李奇微將軍要求我們配合偵察兵團，秘密偵察河對岸的情況。」
林楓心中猛地一動。
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河對岸？」
「漢城方向。」史密斯說道：
「將軍需要確認夏國軍隊在漢城周邊的部署，以及他們是否準備繼續堅守。」
林楓的心臟，在這一刻重重跳了一下。
他猜對了。
李奇微果然在盯著漢城。
無論他嘴上說得多麼冷靜，多麼不在乎一城一地，可他終究還是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
漢城，就是李奇微最想重新拿回來的戰利品。
更是他超越麥克阿瑟的最佳證明。
林楓立刻站直身體：「明白，長官。」
史密斯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這次不要冒進，李奇微將軍需要的是準確情報，不是英雄主義，收拾一下，我們在外面等你。」
「是。」林楓應聲。
史密斯轉身離開。
帳篷帘子重新落下。
寒風被隔絕在外，油燈的火苗再次穩定下來。
林楓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緩緩低下頭，再次看向桌上的地圖。
漢城。
漢江。
五聖山。
上甘嶺。
一條若有若無的線，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李奇微想要漢城。
米軍想要一場洗刷恥辱的勝利。
史密斯想要證明CIA依然能在這場戰爭里發揮關鍵作用。
作戰參謀們想要捷報。
報紙想要英雄。
而夏國，需要一個能打破僵局的戰場。
林楓的手指，緩緩從漢城的位置移向上甘嶺。
一個用「漢城」做餌，用「上甘嶺」做墳，足以埋葬合眾國十幾萬大軍的大膽計劃，在林楓的腦海中，猶如拼圖般完成了最後一塊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