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一下一下地砸。
沒有技巧,只有砸。
像錘子砸鐵,像石頭砸地,一下接一下。
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院落里迴蕩,像戰鼓,像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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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昊的慘叫聲從尖銳變成嘶啞,從嘶啞變成嗚咽,最後只剩氣若遊絲的喘息。
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鼻樑塌了,顴骨碎了,牙齒混著血沫從嘴裡湧出來,糊了一臉。
周圍的人一個個面色慘白,一時間忘了上前。
那些剛才還在溜須拍馬的黃家子弟,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何人在我黃家放肆!」
一聲怒喝從內院傳來。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出。
十幾個身穿黃家袍服的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面沉如水,周身氣血翻湧。
五境。
黃家七長老。
他身後跟著各房的領頭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面色鐵青。
當他們看到院中的慘狀,人群瞳孔驟縮,臉都白了。
「你是誰!」七長老的聲音像淬了冰。
「長老,他是辰安!」一個縮在角落的黃家弟子顫聲喊道。
「辰安?」七長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那個青平峰的廢物,辰家餘孽,他怎麼敢?
怎麼敢闖進天上京,闖進黃家府邸,把黃昊打成這副模樣?
「你安敢在我黃府放肆!殺我黃家人,找死!」
七長老氣血爆發,五境之威如山嶽壓頂,一掌拍向辰安的天靈蓋。
這一掌,他用盡了全力,誓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當場斃於掌下。
辰安連眼皮都沒抬。
他抬起右拳,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武技,只是一拳,正面迎上七長老的掌風。
「砰!」
拳掌相交。
沒有僵持,沒有後退。
七長老的掌骨碎裂,腕骨碎裂,臂骨碎裂,整個人像被一頭遠古凶獸撞飛,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院牆上。
牆塌了,他埋在瓦礫里,再也沒動。
頭顱已經變形,鮮血從七竅湧出,染紅了碎磚。
一招。
五境長老,一招斃命。
全場死寂。
「七……七長老……」有人喃喃,聲音發飄。
「五境啊!七長老是五境啊!」另一個聲音尖銳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他……他剛才那一拳,沒有武技波動,沒有氣血翻湧,就是純肉身的力量。」
「什麼怪物……」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那些剛才還蠢蠢欲動的黃家子弟,一個個像被釘在了原地,腿在抖,刀在晃,沒人敢上前。
辰安收拳,轉過身,看著那群噤若寒蟬的黃家人。
「黃文忠和黃文遠呢?讓他們滾出來說話。」
沒有人回答。
「千年黃家,就這點人嗎?」辰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辰安!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一個黃家旁系的弟子硬著頭皮吼道。
辰安看著他:「我知道。能如何?」
那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這麼做,不是全了你們的願嗎?」辰安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黃家人,「你黃家,不是要殺我嗎?來啊,我就站在這裡,求你們殺我。」
沒有人敢動。
「豎子休要猖狂!」
一道暴喝從內院深處炸開。
六境氣血如火山噴發,一道人影凌空而來,劍光如匹練,直刺辰安眉心。
六境。
黃家長老。
辰安甚至沒有躲。
他的手握住了一把劍。
沒有招式,沒有花哨。
他只是劍。
劍光炸裂,六境長老的身體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後斜斜裂開,從肩膀到腰胯,斷成兩截。鮮血和內臟傾瀉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兩截屍體落地,血光飛濺。
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了。
「怎麼可能……」
「六境……六境被一劍斬了……」
「他不是凡骨嗎?他不是廢物嗎?」
震撼在人群中蔓延,像瘟疫,像野火。
那些黃家子弟的目光里,恐懼已經壓過了憤怒,壓過了仇恨,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驚駭。
辰安抬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塊刻著「黃府」二字的牌匾上。
「黃文忠,黃文遠,給我滾出來!」
一個黃家管事顫抖著聲音喊道:「辰安,我家大長老和家主在玄天大殿議事!否則,豈容你猖狂!」
「這樣嗎?」辰安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落在在場每個人眼裡,比哭還讓人膽寒。
他拔出劍,劍鋒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驚蟄。」
劍光落下。
不是一道,是一片。
如驚雷炸響,如瀑布傾瀉。
劍芒席捲而出,霎那間磚石崩裂,樑柱斷折。
那塊刻著「黃府」二字的牌匾,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
……
此時。
玄天大殿。
會議持續了四個時辰。
大殿內,九大主峰峰主,百峰負責人,九大堂口的太上長老,依次落座。
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青玄峰峰主紅韻站在大殿中央。
「你們,當真如此嗎?」
沒有人回答。
「我徒兒生前遭受無盡屈辱,你們都看不見嗎?」
「紅峰主。」青雲峰峰主陳軒冷冷開口,「此事執法堂已經查明,蘇凝嫣是畏罪自殺。」
「為了一個寒門弟子,你可知道浪費了多少時間?」
「若非你發了玄天令,你以為百峰峰主都閒得沒事,陪你在這裡胡鬧?」
「胡鬧?」紅韻笑了,笑聲悲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哈哈哈哈哈……就因為我徒兒寒門出生,所以這般下場。」
「玄天宗,真的完了,完了!」
「紅韻!放肆!」執法堂太上長老拍案而起,「你在懷疑我執法堂的公正?」
「此事三堂會審,她蘇凝就是畏罪自殺!」
「她若沒死,廢黃家少主之事,也要以命來償!」
「如今人死債銷,此事,到此為止!」
紅韻咬著牙,握緊了拳頭。
到此為止?她的弟子白死了?
她不要顏面,她只是想要黃家付出代價,可現在,就這樣結束了?
「行了。」華雲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一錘定音,「此事,到此為止。」
各方人群起身,準備散去。
紅韻站在大殿中央,渾身發抖。
她不甘心,但她無能為力。
她一個人,對抗不了八位峰主,對抗不了九大堂口,對抗不了副宗主。
就在這一刻。
「轟!」
一聲巨響,直接衝破了玄天大殿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板碎裂,木屑紛飛,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被扔了進來,砸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
滑出數丈之後,更是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全場人仿佛都釘在了原地。
唯有一聲怒吼,突然傳來。
「兒!我的兒!」黃文忠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
他認出了那個蜷縮在地上、手腳以詭異角度扭曲、滿臉血污的人,黃昊。
「是誰!誰幹的!!!」黃文忠的吼聲在大殿中迴蕩,像受傷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