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這時，道音天君突然冷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卻像一柄薄而鋒利的劍，在空氣中極快地劃了一下。
她看著在場一眾強者那一臉天真的模樣，眼中滿是可笑之色。
隨後道音天君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平靜，道：
「真是可笑的想法。
我們不是最初的始作俑者，別人就不會找我們麻煩了嗎？
不要忘了，混沌仙骨現在還在你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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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得，青雲宗會這樣放棄混沌仙骨不管嗎？」
「這……」
此話一出，大殿內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那沉默像一層厚厚的暗色的漆，一層一層地覆蓋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和心上，覆蓋在他們方才那點剛剛鬆快下來的僥倖上。
是啊。
混沌仙骨還在他們手上。
連他們都想將混沌仙骨據為己有。
青雲宗強者，怎麼可能會放著混沌仙骨不管？
他們方才那些話，那些推脫，那些僥倖，聽起來多麼可笑，多麼荒唐。
簡直就是是自己騙自己。
這時，一直沉默，臉色難看的道天天君，沉聲開口，道：
「道音天君，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很沉重，像一塊從萬古深潭底部被撈出來的冰冷而沉甸甸的巨石。
道音天君聞言，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看向大祖，那目光里有幾分意外，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大祖竟然在眾議紛紜的時候，把話頭遞給她。
不過道音天君之時沉默了一瞬，便朱唇輕啟，緩緩開口，道：
「大祖，沒辦法了！
請恕道音直言。
當務之急，我覺得我們應該是立馬歸還混沌仙骨。
同時，派遣使者上門接觸青雲宗，看看情況，看看青雲宗是什麼態度。
最後，準備一些厚禮賠償。
避免青雲宗將全部怒火傾瀉到我們道天神宮頭上。
不然到那時候，便什麼都晚了。」
然而她話音一落，還不等道天天君說什麼，立馬就有人坐不住了，反應無比巨大。
「什麼？歸還混沌仙骨？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我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混沌仙骨。
是我們道天神宮的希望。
怎麼說歸還就歸還？
況且，道天帝子才剛剛融合混沌仙骨。
若是此刻再將混沌仙骨剝離出來，那道天帝子的根基必定受損。
道天帝子可是我們道天神宮的希望，最有可能證道成帝的存在。
他絕對不能有事，歸還混沌仙骨，這絕對不可能。」
說話之人，乃道法天君。
他也是一尊天君八重的超級強者。
乃是道天神宮排名前三的存在。
當初，便是他主持剝離秦天政身上的混沌仙骨，移植到道天帝子身上的。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臉上那層凝重已經裂開了。
從裂口裡翻湧出來的，是急迫憤怒，恐懼，還有一種被踩到了最痛處的近乎瘋狂的堅決。
他的眼中，有一抹極濃的毫不掩飾的屬於既得利益者的頑固。
「嗯，沒錯，道法老祖說的是！
若是此刻剝離混沌仙骨，那這一世的大帝道果，恐怕將與我道天神宮無緣了。」
又有幾尊天君老祖齊聲附和著點頭。
他們分別是天風天君，天火天君，陰陽天君和天木天君幾人。
他們幾人，也是當初最支持奪取混沌仙骨的幾大罪魁禍首之一。
他們的聲音像幾條被同時從不同方向抽出來的卻指向同一個方向的鞭。
那鞭抽在殿中，抽在道音天君方才那番話上，抽得啪啪作響。
那聲音里有恐懼，有抗拒，有一種被逼到了絕路的掙扎。
整個大殿，也在此刻，因為這幾位老祖的話，而變得躁動議論了起來。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還在觀望的，還在心裡盤算著自己那點得失的人，此刻都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推了一把。
他們開始交頭接耳，開始竊竊私語。
殿中的氣氛，像一鍋被重新架上了火的翻湧的熱油。
道音天君看著這一幕，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坐在那裡，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擱在膝上。
她的目光從道法天君，天風天君的，天火天君，陰陽天君，天木天君的臉上一個一個地移開。
她看著那些交頭接耳的人，看著那些竊竊私語的人。
看著那些為了不能歸還四個字而爭得面紅耳赤的人。
她的眼中，那層可笑之色已經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月光被烏雲一寸寸吞沒時的陰暗。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算是白說了。
那些人，不會聽的。
他們眼裡只有混沌仙骨，只有大帝道果。
只有那一世之巔的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光。
他們看不到那光背後的，正在一寸一寸逼近的，正在一點一點收攏的巨大陰影。
道音天君沒有再說什麼，心裡滿是失望和對這些感到可憐悲哀，都大難臨頭了還不自知，真是悲哀又可憐。
她覺得眼前這些人，目光竟然如此短淺。
如此沒有格局，看不到什麼才是真正的要命的東西。
現在的情況，根本不是留不留混沌仙骨，能不能證道成帝的問題。
而是道天神宮，能不能承受，能不能抵擋，青雲宗的怒火和問責。
若是青雲宗找上門來，對他們出手。
到時候，他們能否活到見證證道成帝的那一天，還是個未知數。
連命都沒有了，還談什麼大帝道果？
連宗門都沒有了，還談什麼萬古傳承？
這些人，活了幾千上萬年，腦子裡裝的，卻只有那一塊骨頭。
們甚至沒有一個人，認真想過，青雲宗那三個字，現在到底意味著什麼。
道音天君微微搖了搖頭。
那搖動的幅度很小很輕很慢。
她心裡只覺得這些人是如此的荒唐不可理喻，如此的無可救藥。
她不想再多說什麼了，緩緩地將眼睛閉上。
她將自己從那片喧囂，躁動，愚蠢的爭執中，無聲地抽離了出去。
道天天君坐在那張神座上，看著下方的喧譁。
他看著道法天君那張因為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臉，看著那些在殿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將目光移開，投向了殿外。
殿外，是道天神宮那片永遠在流動的純白色的道天神光。
那光聖潔而冰冷。
那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向四面八方涌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道天神宮最古老最強大的底蘊存在，在這個決定面前，也只是一塊被推到了懸崖邊上的石頭。
「安靜！」
就在這時，道天天君猛地一聲大喝。
那聲音深沉而響亮，充滿無盡威嚴。
這一聲就像一塊從九天之上直接墜落下來的帶著萬鈞重量的無形巨石。
聲音砸在大殿中央，整座殿堂都被這一聲震得微微一顫。
那些在殿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爭得面紅耳赤的人，都在這一瞬間，被那聲大喝釘在了原地。
他們的閉上了嘴，目光齊齊轉向了殿堂最上方最中央的那張神座上。
原本躁動的大殿，頓時安靜了下來。
道法天君也是猛地抬起頭，看向道天天君。
他的臉上，那層急迫和憤怒還沒有完全褪盡。
他的眼中，還殘留著一絲被硬生生壓住了的熾熱不甘的東西。
他往前邁了半步，然後又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然後猛地開口，那聲音又急又快道：
「大祖！千萬不能將混沌仙骨交出去啊！
他青雲宗再強，我們道天神宮也不差。
我們還有道天大陣，就算青雲宗擁有大帝之上的戰力存在，也不一定就能奈何道天大陣，拿我道天神宮怎麼樣。
依託道天大陣和道天帝兵，我們也根本不用懼怕青雲宗。
我想，我們可以談判，拿一些珍貴資源和寶物去換混沌仙骨，讓他們息事寧人。
我想，青雲宗看在我們道天神宮的地位和實力上，應該也會答應的。
況且，若是交出混沌仙骨，世人會如何看待我道天神宮？
我道天神宮的臉面，今後又該如何在諸天自處？」
他的聲音里，焦急慌張與不甘。
他的臉上，滿是惶恐和擔憂，害怕道天天君真的把混沌仙骨送出去了。
他的眼中，有一抹極濃的毫不掩飾的屬於既得利益者的頑固。
「是啊，大祖！混沌仙骨意義重大，萬萬不可交出混沌仙骨啊！」
「大祖！混沌仙骨我們決不能交出去，那可是事關我們道天神宮萬古傳承的根基啊！」
一眾天君老祖紛紛附和勸說。
那聲音雜亂急迫而緊張無比，聲音從大殿的各個角落同時響起。
道道急迫擔憂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嗡嗡的低沉的像被驚動了的蜂群般的聲浪。
那聲浪里有惶恐，有抗拒，有掙扎，還有一種更深處，更暗的，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對失去的恐懼。
他們害怕失去混沌仙骨，害怕失去大帝道果。
害怕失去那虛無縹緲的一世之巔的光。
道天天君坐在那張神座上。
他看著道法天君那張因為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臉。
看著天風天君，天火天君，陰陽天君，天木天君那幾張寫滿了不能歸還的堅定面孔。
他看著那些在殿中紛紛附和勸說，交頭接耳的身影。